第287章 重逢的预兆
归墟的风，带着混沌界独有的苍茫气息，卷过漆黑如墨的海面，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那道灰蒙的微光悬浮在海中央，如同亘古不灭的烛火，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执着地闪烁着。
苏晴、狐九儿、秦霜三人立在礁石之上，目光紧紧锁在那道微光之中。方才的激战余波尚未散尽，海面上还漂浮着被混沌之力净化后的虚无残渣，丝丝缕缕的黑气在微光的照耀下，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殆尽。
狐九儿的九尾微微颤抖，火焰般的狐毛上还沾着些许虚无之力的黑痕，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又有着不敢置信的忐忑：“那道气息……真的是云尘哥哥吗？百年了，我们找了他整整百年，他真的还在？”
秦霜握着星辰剑的手紧了紧，剑身上的星辰纹路流转着淡淡的光华，驱散着周遭残留的阴冷气息。她的眼神锐利而沉静，却难掩深处的波澜：“气息不会错，那是混沌灵脉的本源之力，与九州大地之下流淌的力量一脉相承。只是……他的灵体似乎还不稳定，被归墟的虚无之力纠缠着，难以脱身。”
苏晴没有说话，她只是凝望着那道微光，手中的半块玄尘玉佩散发着愈发璀璨的银白光芒，与微光之间的联系愈发紧密。玉佩上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一般，缓缓流转，每一次转动，都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她的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百年的等待，百年的坚守，百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她的心房。她想起了青云宗的丹药房，想起了断魂崖的焚天鼎，想起了云尘踏入归墟时，那道决绝而孤单的背影。
“云尘……”她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冰冷的礁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就在这时，海中央的微光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一道柔和的光晕从微光中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一圈圈地荡漾开去。光晕所过之处，归墟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下方澄澈的混沌之力。
紧接着，那道微光开始缓缓凝聚，原本模糊不清的轮廓，在混沌之力的滋养下，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先是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带着几分不羁的洒脱；再是一袭青衫，衣角翻飞间，依稀可见当年在青云宗杂役院柴房闭关时的模样；而后，是挺拔的身姿，纵然没有实体，却依旧带着那股睥睨天下的浩然正气，以及守护九州的坚定意志。
当那张脸的轮廓逐渐显现时，苏晴的心脏猛地一缩，泪水汹涌得更加厉害。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熟悉的温和笑意。纵然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体光晕，纵然少了几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沉稳，可那张脸，却深深烙印在她们三人的心底，从未有过半分模糊。
“云尘……”苏晴失声喊道，再也忍不住，提步便要朝着那道身影飞去。
“晴姐，小心！”秦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归墟的虚无之力还在蠢蠢欲动，他的灵体周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贸然靠近，会被虚无之力反噬！”
苏晴这才回过神来，她停下脚步，却依旧望着那道身影，眼中满是急切：“那怎么办？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困在归墟，被虚无之力侵蚀！”
狐九儿也急得团团转，九尾上的狐火熊熊燃烧：“我去！我的妖灵混沌诀能引动混沌灵脉的力量，或许能帮云尘哥哥稳固灵体！”
“不行！”秦霜摇头，目光凝重地看着那道身影周围，“你们看，他的灵体周围，除了混沌之力，还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契约之力。那是当年他封印噬界天魔时，与混沌界立下的契约，强行介入，只会让契约之力反噬，不仅帮不了他，反而会害了他！”
三人的对话，似乎传入了那道身影的耳中。他微微抬眼，目光穿越了层层混沌之力，落在苏晴的身上。那目光温和而深邃，如同蕴藏着整片星空，又带着几分愧疚与心疼。
他缓缓抬起手，朝着苏晴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
没有实体的手掌，却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穿透了虚无的阻碍，落在了苏晴的脸颊上。
那触感很轻，很柔，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着混沌之力独有的温润。苏晴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握住那只手，可指尖穿过的，却是一片微凉的光晕。
“晴儿。”
一道温和的声音，如同跨越了百年的时光长河，清晰地回荡在三人的耳边。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狐九儿瞬间红了眼眶，再也忍不住，哭喊道：“云尘哥哥！真的是你！你为什么不早点联系我们？我们好想你！”
云尘的目光转向狐九儿，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几分宠溺：“九儿，百年不见，你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还是这么爱哭鼻子。”
狐九儿哽咽着，却忍不住反驳：“我才没有！我只是……只是太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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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看着云尘的身影，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你这家伙，倒是会躲清闲，让我们替你守了百年的九州。”
云尘的目光落在秦霜的身上，微微颔首：“秦霜，辛苦你了。清虚殿能重建，九州能安定，你功不可没。”
秦霜别过头，轻哼一声，却没有人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湿润。
苏晴望着云尘，泪水止不住地流，却笑着问道：“你……这些年，在归墟过得好吗？是不是很辛苦？”
云尘的目光落回她的脸上，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拭去那晶莹的泪珠。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无比坚定：“苦是苦了些，归墟是混沌界与凡界的夹缝，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虚无之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我的灵体。但我从未后悔过，当年选择以身封印混沌裂缝，守护九州，是我此生，最重要的决定。”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苏晴咬着唇，“我们可以帮你，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你不该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云尘轻叹一声，灵体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因为情绪波动，导致灵体有些不稳。他收敛了情绪，缓缓道：“当年我引爆灵脉与混沌莲子，本以为会彻底消散。没想到混沌莲子的本源之力太过强大，将我的残识凝聚成了灵体，与混沌灵脉融为一体。这些年来，我一直被困在归墟，无法离开，一旦我试图传递强烈的波动，就会吸引虚无族的注意，甚至会让他们察觉到九州的混沌灵脉所在，给九州带来灭顶之灾。”
“直到最近，虚无族开始在北域兴风作浪，试图侵蚀混沌灵脉，归墟的虚无之力也随之异动。我才借着这股异动，与你手中的玉佩产生了共鸣，让你们察觉到我的存在。”
狐九儿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虚无族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为什么要针对九州，针对你？”
云尘的脸色沉了下来，灵体周围的混沌之力也变得凝重起来：“虚无族来自混沌界之外的虚无空间，他们是比噬界天魔更古老的存在，以吞噬混沌之力与灵魂能量为生。当年噬界天魔之所以能掌控轮回，背后便是虚无族在暗中支持。百年前我封印天魔时，曾察觉到他们的气息，只是那时他们的力量还很微弱，我以为随着天魔的封印，他们会暂时蛰伏。”
“却没想到，百年过去，他们已经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不仅在北域布下黑暗种子，侵蚀混沌灵脉，还试图通过归墟，唤醒被我封印的噬界天魔。一旦天魔苏醒，与虚无族联手，九州，乃至灵界，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浩劫。”
秦霜的脸色骤然一变：“如此说来，北域的异动，并非偶然？虚无族的目标，是整个混沌界？”
“没错。”云尘点头，“混沌界是世界的本源，蕴藏着最纯粹的混沌之力，那是虚无族梦寐以求的养料。他们想要吞噬混沌界，毁灭所有依附于混沌界而生的世界，包括九州，包括灵界，包括所有存在的生灵。”
“那我们该怎么办？”狐九儿焦急地问道，“北域的黑暗种子已经开始扩散，归墟的虚无族也在蠢蠢欲动，我们根本分身乏术！”
苏晴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泪水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她握着手中的玉佩，目光灼灼地看着云尘：“云尘，你告诉我们，我们该怎么做？只要能守护九州，只要能帮你摆脱归墟的束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
云尘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看着她们眼中的信任与决绝，缓缓开口：“想要彻底消灭虚无族，守住九州与灵界，需要三件东西。”
“哪三件？”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第一，是完整的玄尘玉佩。”云尘的目光落在苏晴手中的半块玉佩上，“当年玉佩碎裂，散落九州，你手中的这半块，与我灵体中的另一半，本是一体。唯有将玉佩合一，才能引动混沌界的本源之力，压制虚无族的力量。”
“第二，是太阴灵体的净化之力。”他看向苏晴，“你的太阴灵体，经过百年混沌灵脉的滋养，净化之力早已远超当年。唯有你的力量，才能彻底净化虚无族的黑暗气息，斩断他们与噬界天魔的联系。”
“第三，是星辰术与妖灵混沌诀的融合之力。”云尘的目光转向秦霜与狐九儿，“星辰术引周天星力，妖灵混沌诀引混沌灵脉之力，两者相融，可形成克制虚无族的‘星尘混沌阵’，将虚无族困在归墟，无法踏出半步。”
苏晴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决心。
“玉佩合一不难，”苏晴道，“我这半块玉佩，一直贴身佩戴，与你的灵体早已产生共鸣，只要找到合适的契机，便能合一。”
“星尘混沌阵也没问题，”秦霜道，“我早已将星辰术修炼至圆满，九儿的妖灵混沌诀也已大成，两者相融，并非难事。”
云尘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可随即，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灵体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
“只是，还有一个难题。”
“什么难题？”苏晴问道。
云尘的目光望向归墟深处，那里是一片更加浓郁的黑暗，隐隐有低沉的嘶吼声传来，令人不寒而栗。
“虚无族的核心，藏在归墟深处的‘虚无祭坛’中。他们正在祭坛上举行仪式，试图唤醒噬界天魔。想要彻底摧毁祭坛，阻止仪式，必须有人深入归墟深处，直面虚无族的首领——虚无之主。”
“虚无之主？”三人皆是一惊。
“没错。”云尘沉声道，“虚无之主是虚无族的王者，实力深不可测，远超当年的焚天老祖与瑶池王母。他的力量，是纯粹的虚无之力，能吞噬一切能量，包括混沌之力。更重要的是，他与我的灵体，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当年我封印天魔时，他曾试图吞噬我的残识，却被混沌莲子的力量反噬。如今他蛰伏百年，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我去！”苏晴毫不犹豫地开口，“我是太阴灵体，我的净化之力能克制虚无之力，我去摧毁虚无祭坛！”
“不行！”云尘立刻反驳，“归墟深处太过凶险，虚无之主的力量太强，你去了，无异于羊入虎口！”
“那我去！”狐九儿上前一步，“我的妖灵混沌诀能引动混沌灵脉的力量，或许能与虚无之主周旋！”
“我也去！”秦霜握紧星辰剑，“星辰之力能照亮黑暗，我与你们同去！”
云尘看着三人坚定的神情，心中感动，却又无比担忧。他正要开口劝阻，归墟深处的黑暗突然翻涌起来，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的虚无之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那股力量阴冷、邪恶，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所过之处，混沌之力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被吞噬殆尽。
海面上的微光瞬间黯淡下去，云尘的灵体也剧烈地晃动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不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虚无之主察觉到了我们的对话，他要动手了！”
话音未落，归墟深处的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朝着云尘的灵体抓来。手掌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塌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云尘哥哥！”狐九儿惊呼一声，九尾上的狐火暴涨，朝着黑色手掌扑去。
“雕虫小技！”一道冰冷、沙哑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般响起，响彻整个归墟。
黑色手掌轻轻一震，狐火便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狐九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九儿！”苏晴与秦霜同时惊呼，连忙上前扶住她。
黑色手掌继续朝着云尘抓去，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便已抵达云尘的灵体面前。
云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抬起手，周身的混沌之力疯狂涌动，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混沌屏障。
“砰！”
黑色手掌狠狠拍在屏障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混沌屏障瞬间布满了裂痕，如同破碎的琉璃，随时都会崩碎。云尘的灵体光芒黯淡到了极致，几乎要消散在黑暗之中。
“晴儿，听我说！”云尘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无比清晰，“混沌之心……找到混沌之心……它在混沌界的核心……只有它，才能彻底消灭虚无之主……”
“混沌之心？”苏晴一愣，“什么混沌之心？我们去哪里找它？”
云尘还想再说些什么，黑色手掌上的力量陡然暴涨，混沌屏障轰然破碎。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手掌中传来，云尘的灵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手掌的方向飞去。
“云尘！”苏晴撕心裂肺地喊道，不顾一切地朝着云尘飞去，手中的玉佩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想要斩断那股吸力。
可那股吸力太过强大，她的力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云尘的灵体被一点点拉近黑色手掌，他看着苏晴，眼中满是不舍与愧疚，嘴角却依旧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晴儿，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九州……等我……”
话音未落，他的灵体便被黑色手掌彻底吞噬。
归墟深处的黑暗中，传来虚无之主冰冷的笑声：“混沌之子，你的灵体，将成为我打开混沌界核心的钥匙！九州，灵界，混沌界……都将成为我的养料！”
笑声回荡在归墟之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海中央的微光，彻底消散了。
归墟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再次笼罩了整个海面。
苏晴僵在原地，手中的玉佩失去了光芒，变得冰冷刺骨。她望着那片吞噬了云尘的黑暗，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狐九儿瘫坐在礁石上，九尾无力地垂落，眼中满是绝望。
秦霜握着星辰剑，剑身在微微颤抖，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却死死地咬着牙，目光死死地盯着归墟深处的黑暗，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就在这时，苏晴手中的玉佩，突然再次闪烁起来。
这一次，玉佩上的光芒不再是银白，而是变成了深邃的混沌之色。
一道微弱的意识，从玉佩中传来，带着云尘的气息：“晴儿……别怕……我还在……混沌之心……在……”
意识传递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玉佩的光芒也随之消散。
苏晴猛地握紧玉佩，眼中的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光芒。
她抬起头，望向归墟深处的黑暗，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云尘，等我们！我们一定会找到混沌之心，一定会救你出来！”
秦霜深吸一口气，扶起狐九儿，目光与苏晴交汇，三人眼中，皆是同样的坚定。
可她们并不知道，混沌之心并非藏于混沌界核心那般简单。它是混沌界的本源，与世界的存亡息息相关。想要找到它，不仅要穿越凶险万分的混沌界，还要面对无数混沌异兽的袭击，以及噬界天魔的残余势力。
更重要的是，云尘的灵体被虚无之主吞噬，虚无之主随时都能通过云尘的灵体，感知到她们的动向。她们的每一步，都将走在刀尖之上。
而此刻，在归墟深处的虚无祭坛上，虚无之主看着手中被混沌之力包裹的云尘灵体，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他缓缓抬手，将灵体嵌入祭坛中央的凹槽之中。
祭坛上，无数复杂的符文亮起，散发出浓郁的黑暗气息。
“倒计时，开始了……”虚无之主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混沌界的核心，很快，就将属于我了……”
祭坛的上空，一道巨大的裂缝缓缓浮现，裂缝的另一端，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虚无空间。
无数的虚无族，正从裂缝中，缓缓探出脑袋，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祭坛之外的方向。
一场席卷所有世界的浩劫，正在悄然酝酿。
而苏晴、狐九儿、秦霜三人，带着云尘的嘱托，带着守护九州的使命，踏上了寻找混沌之心的道路。她们不知道前方有多少危险，不知道能否成功救回云尘，不知道能否阻止虚无族的阴谋。
但她们知道，她们不能退缩。
因为，她们的身后，是九州亿万生灵。
因为，她们的心中，有一个必须守护的人。
归墟的风，依旧在吹。
黑暗的海面上，只剩下三块孤独的礁石，以及三颗坚定不移的心。
而混沌界的深处，一道微弱的混沌之光，正在悄然闪烁，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关乎所有世界存亡的决战，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