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队在高速公路上疾驰,将绿藤市彻底甩在身后。
车内,李毅靠着椅背,手指在汉东省地图上轻轻敲击。
指尖最终停在了东南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东山。
车队平稳地驶出收费站,一块巨大的路牌映入眼帘。
【东山市欢迎您】
路牌的油漆有些剥落,在铅灰色的天空下,那几个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陈旧与压抑。
刚刚驶入东山市地界,天空象是被人捅了个窟窿。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
“噼里啪啦!”
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密集的爆响。
车内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空气也变得沉闷。
车载导航的电子女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前方一公里处,g104国道出现严重拥堵,预计通行时间超过两小时。”
祁同伟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深红色的路线,眉头皱起。
“刚进东山就堵车?”
“这不象是意外。”
李毅没有说话,目光穿透雨幕,望向前方。
车队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条望不到头的车龙末尾。
雨刮器在车窗上奋力地来回摆动,但视野依旧模糊。
隐约间,可以看到前方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李毅拿起对讲机。
“李云龙,放无人机。”
“是。”
一架巴掌大小的微型无人机从头车的车窗缝隙中飞出,瞬间没入雨幕,灵巧地拔高。
指挥车内的显示屏上,画面立刻传了回来。
数千名村民,黑压压的一片,彻底堵死了双向八车道的国道。
他们清一色穿着白色的孝服,手里举着更高、更长的白色招魂幡。
幡布在狂风暴雨中被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用黑墨写着一个巨大的“林”字。
整支队伍鸦雀无声,只有雨声和风声。
在这现代化的国道上,这场规模浩大的宗族祭祀,显得诡异而又森严。
队伍的最前方,是几名穿着黑色对襟唐装的老人。
他们拄着龙头拐杖,面无表情地站在雨中,任凭雨水冲刷着他们那一张张布满褶皱的脸。
几个穿着交警制服的人员在人群边缘来回走动,脸上全是焦急,却不敢上前一步。
他们只是挥舞着手臂,示意后方的车辆掉头,动作显得那么无力。
“老板,是塔寨村的人。”
祁同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东山林氏是第一大姓,塔寨村更是林氏宗族的聚居地。”
“他们这是在……示威。”
李毅看着屏幕上那些村民麻木而又冷漠的脸。
“下去看看。”
车门推开。
祁同伟撑开一把黑伞,走落车,径直走向那几名交警。
雨水溅湿了他的裤腿。
一名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的交警队长看到祁同伟走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祁同伟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本红色的证件。
“中央督导组办案。”
“马上清空道路。”
交警队长看到那个烫金的国徽,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祁同伟,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望不到头的白色人潮,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首……首长……”
交警队长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
“不行啊……真的不行……”
“塔寨村在办白事,这是他们的规矩。”
“谁都不能拦,谁拦……谁就是跟整个东山林氏过不去。”
“这……这是要出人命的!”
祁同伟收回证件,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的意思是,东山的规矩,比国家的法律还大?”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交警队长急得满头大汗,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可……可那是塔寨啊!”
就在这时。
李毅的命令通过祁同伟的耳机传来,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回来。”
“车队,直接通过。”
祁同伟转身,回到车上。
他对着对讲机,重复了李毅的命令。
“所有车辆,准备强行通过!”
“嗡——嗡——”
十几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重型越野车,引擎同时发出低沉的咆哮。
巨大的声浪,盖过了风雨声。
车队象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缓缓向前压去,直接切入了那片白色的祭祀队伍。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原本静立的村民们,象是被激怒的蜂群,瞬间躁动起来。
“站住!”
“干什么的!”
数百名站在队伍外围的年轻村民,猛地转过身。
他们扔掉手里的招魂幡,不知从哪里抽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棍棒、钢管。
这些人眼神凶悍,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常年打架斗殴的亡命之徒。
“哗啦!”
他们瞬间围住了李毅所在的头车,手中的武器毫不客气地敲打在车身和防弹玻璃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李云龙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那些叫嚣的脸,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他摇落车窗,从腰间拔出配枪,对着天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穿透了雨幕。
周围的喧嚣停滞了一秒。
但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逼近。
那些年轻村民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被这一声枪响彻底激怒。
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手中的棍棒挥舞得更急,甚至有人试图用身体去撞击车门。
“滚出东山!”
“找死!”
叫骂声混杂着雨声,拍打着车窗。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人群后方,那片白色的海洋中。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无息地亮起了车灯。
它停在那里,象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周围的村民自动为它让开了一条信道。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脸,出现在车窗后。
林耀东。
他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在雨中缭绕。
隔着重重雨幕,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头车后座的李毅。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一个平静如海。
一个阴沉如渊。
林耀东吸了一口雪茄,将烟雾缓缓吐出。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淅地穿透了所有嘈杂。
“李组长,东山的路,不好走。”
“容易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