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放下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听筒里,似乎还残留着苏清影那干脆利落的“yes, sir”。
他走到窗边,看着省委大院里那几棵了无生气的白杨树,眼神平静。
祁同伟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象一道影子。
三天。
整个西海省的官场,都在等着看这位年轻省长的笑话。
所有人都觉得,他那个“三天解决工资”的军令状,不过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
常务副省长赵山河,更是放出话来。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然而,就在第三天的下午。
宁州国际机场那条唯一能起降大型客机的跑道上,传来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
一架通体雪白的波音747私人专机,象一只与这片荒凉土地格格不入的巨大天鹅,撕开漫天黄沙,平稳降落。
机场塔台的工作人员,看着雷达上那个陌生的航班代号,手里的对讲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在这里工作了半辈子,别说私人飞机,就连满载的客运航班,一天也见不到几架。
舱门打开。
苏清影走在最前。
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迪奥职业套装,将她惊人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又冷静。
她走下舷梯,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干燥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她身后,跟着一个近五十人的庞大团队。
男男女女,个个西装革履,金发碧眼与黄皮肤黑眼睛交错。
他们手里提着统一的黑色公文箱,每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华尔街精英特有的,用金钱和成功喂养出来的强大气场。
这群人出现在空旷破旧的机场大厅里,带来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仿佛一部好莱坞大片,误入了某个乡镇的汽车站。
省政府办公厅派来接机的一位副处长,看到这阵仗,当场就懵了。
他手里那块写着“欢迎山水集团考察团”的牌子,显得无比寒酸。
苏清影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你好,我是苏清影。”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我们带来了首批五百亿的直接投资意向金。”
“麻烦你,现在带我们去见李省长。”
“五……五百亿?”
那位副处长舌头都打了结,大脑一片空白。
半小时后。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重磅炸弹,在西海省委省政府大院里炸响。
所有听到这个数字的官员,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五百亿?
那是什么概念?
西海省一年的财政总收入,也不过这个数字的零头。
财政厅长王德发,那个前两天被李毅赶出会议室的胖子,正在办公室里喝着茶,等着看李毅的笑话。
当秘书连滚带爬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时,他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哪个骗子敢这么吹牛!”
而省委常委院,赵山河的办公室里。
他刚刚挂断一个电话,那张一向沉稳的国字脸上,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跟自己的心腹嘲笑李毅。
现在,那架私人飞机,和那五百亿的数字,象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山水集团……苏清影……”
赵山河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指用力地捏着那串价值不菲的沉香木手串。
他拿起电话,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沙哑。
“去查!”
“动用所有关系,给我把这个女人,还有这个山水集团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省政府迎宾馆,最高规格的会客厅。
李毅坐在主位上,祁同伟站在他身后。
苏清影坐在他的对面,她的团队成员,则分列两旁,站得笔直。
“老板,这是我们团队连夜做出的初步投资计划。”
苏清影将一份厚厚的文档,推到李毅面前。
“我们计划在西海省创建亚洲最大的太阳能光伏发电基地,以及国家级的西部数据灾备中心。”
“这两个项目,初步预计总投资额不低于三千亿。”
“可以直接为西海省,提供超过十万个就业岗位。”
“每年带来的税收,将是西海省现有财政收入的数倍。”
李毅翻看着计划书,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签约仪式在省政府大礼堂举行。
西海省所有厅局级以上的干部,全部到场。
那些昨天还在等着看李毅笑话的官员,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带着谦卑而又狂热的笑容。
财政厅长王德发,更是挤在第一排,拼命地鼓着掌,手心都拍红了。
在全省媒体的闪光灯下,李毅和苏清影,分别在合作意向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约结束后,是记者提问环节。
一个本地电视台的记者,将话筒递给了苏清影。
“苏总,请问您这次选择西海省进行如此巨大的投资,是看中了西海省哪方面的优势呢?”
苏清影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神情热切的官员。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淅地传遍了整个礼堂。
“我们不是看中了西海省。”
“我们是看中了李毅省长。”
全场一片寂静。
苏清影的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但话语却象锋利的刀。
“山水集团在西海的所有投资项目,从今天起,只认可李省长一个人的签字。”
“他的决策,就是我们的方向。”
这句话,直接将西海省原有的所有权力体系,全部架空。
台下的赵山河,脸色变得铁青。
这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他这个在西海经营了几十年的地头蛇,在新来的李毅和他的资本面前,一文不值。
晚宴设在迎宾馆的中餐厅。
赵山河端着一杯酒,主动走到了李毅所在的首席。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
“李省长,年轻有为啊。”
“这杯酒,我代表西海的老少爷们,敬你一杯,欢迎你来。”
他将酒杯举到李毅面前。
李毅靠在椅子上,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他看着赵山河,平静地开口。
“我酒量不好。”
赵山河举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整个包厢的空气,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祁同伟的身影出现在包厢门口。
他快步走到李毅身边,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老板,下面的人来报。”
“我们派去戈壁滩考察新能源项目选址的几个工程师,被本地人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