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将笔帽盖上,把那份刚刚签发的一号省长令,推到了祁同伟面前。
“天亮之前。”
他只说了四个字。
祁同伟拿起文档,郑重地放进公文包,转身就走,没有一句多馀的废话。
办公室的门关上,将省长办公室的灯火与外面深沉的夜色隔绝开来。
这一夜,注定无眠。
……
宁州市,某个高档住宅小区的别墅里。
宁州电力局局长刘光明,正穿着真丝睡袍,搂着年轻的情妇,在恒温泳池里嬉戏。
泳池的水面倒映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酒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
“宝贝,那个什么新市长,就是个傻子。”
刘光明捏了一颗葡萄,喂到情妇嘴边,满脸都是不屑。
“断他电,断他水,我看他能撑几天!”
“等他灰溜溜滚蛋了,我带你去欧洲好好玩玩。”
情妇娇笑着,正要开口。
“砰!”
别墅那扇号称能防爆的合金大门,被一股野蛮的力量,从外面直接撞开。
十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武器的男人,如同鬼魅一般涌了进来,动作迅捷,配合默契。
为首的,正是祁同伟。
他甚至没有看泳池里那两个惊呆的人一眼,只是对着手下摆了摆手。
“查。”
刘光明从惊恐中反应过来,抓起一条浴巾裹在身上,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们是什么人!私闯民宅是犯法的!我……我是宁州电力局的局长!”
祁同伟这才把视线转向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搜查令,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省公安厅,专案组。”
刘光明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搜!”
几个队员拿着专业的探测仪器,开始对别墅的墙壁进行扫描。
很快,一台仪器在客厅的一面承重墙前,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
“这里有东西。”
没有多馀的询问,一把破墙用的电镐被拿了出来。
“嗡——”
刺耳的轰鸣声响起,墙皮和砖石被粗暴地剥离开来。
随着一个缺口被打开,里面露出的不是钢筋水泥。
而是一捆捆用塑料薄膜包裹得整整齐齐的,红色的钞票。
整面墙,从上到下,竟然全是用现金砌成的。
刘光明看着那暴露在空气中的红色,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
通往宁州机场的高速公路上。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正在飞驰。
财政厅长王德发坐在后座,脸上全是冷汗,他不停地催促着司机。
“快点!再开快点!”
“误了飞机,我们都得完蛋!”
他已经买好了最早一班飞往境外的机票,只要能离开龙国,他就安全了。
他刚刚通过特殊渠道,得知省长令已经签发。
那座五十亿的现金墙,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侥幸心理。
就在这时,车后方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王德发回头一看,只见三辆警用涂装的特警防暴车,成品字形,正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甩掉他们!快!”
他对着司机疯狂地咆哮。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奔驰车发出一声轰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前方也出现了两辆防暴车,直接横在了路中央,彻底堵死了他的去路。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从车上跃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辆无路可逃的奔驰车。
王德发面如死灰,他知道,逃跑的路线,被彻底封死了。
他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翻落车,竟然试图越过高速公路的护栏,跳进旁边的荒地。
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一名特警队员如猎豹般扑出,一个标准的战术飞扑,将王德发死死地压在了地上。
“王厅长,李省长请你回去开会。”
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
同一时间,宁州市纪委大楼,灯火通明。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今天缺席干部大会的所有局委办一把手,一个不落地,被“请”到了这里。
他们被分别安排在不同的谈话室里。
没有斥责,没有审问。
每个房间里,都只有一台电视,循环播放着白天广场上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五十亿现金墙。
山呼海啸的“李省长万岁”。
以及那块滚动播放着拨款拦截记录的巨大电子屏。
易学习就坐在主监控室里。
他面前摆着几十个小屏幕,每一个屏幕,都映射着一个坐立不安的局长或主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不快不慢,象是死神的倒计时。
一个小时过去。
终于,有人扛不住了。
交通局的局长,猛地站起身,冲到门口,用力拍打着房门。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是张志强!是他让我们集体请假的!”
“他说这是赵副省长的意思,要给新来的书记市长一个下马威!”
这声崩溃的呐喊,象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一个接一个的谈话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我也说!修路款的事情,都是吴春林市长授意的!”
“还有我!生态红线区那块地,根本就没重叠,图是我们自己改的!”
“我……我这里还有赵山河这些年收受贿赂的帐本……”
心理防线,在绝对的压力面前,彻底崩盘。
一份份亲笔写下的检举揭发材料,雪片般地被送到了易学习的案头。
上面记录的每一个名字,每一笔交易,都象一条条毒蛇,最终全部指向了同一个源头。
赵山河。
以及他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笼罩了西海几十年的利益大网。
……
与纪委的压抑气氛不同,隔壁的市政府大楼,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梅晓歌的办公室门,一直敞开着。
他亲自打电话,将一批批在各个单位里坐了多年冷板凳,有能力却没背景的实干派干部,紧急召集了起来。
“老周,别在信访办当门神了,宁州规划局,从现在开始,你说了算!”
“小孙,我知道你那份农光互补的方案被压了三年,现在,我给你人,给你钱,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项目激活!”
“还有你,刘科长,从今天起,你是宁州市招商局代局长,山水集团二期项目的对接工作,全权交给你!”
一道道指令,从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发出。
每一个接到任命的干部,脸上都带着不敢相信的激动和士气。
原本瘫痪的宁州市行政机器,在这短短一夜之间,被注入了全新的血液,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强行重启。
那些白天还在观望的骑墙派,彻底慌了神。
他们连夜写好检查和思想汇报,揣在怀里,在易学习和梅晓歌的办公室外排起了长队,一个个神情谦卑,想要向新班子表达自己迟来的忠心。
……
省委家属院,赵山河的别墅里。
他把自己反锁在书房,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一个京城的号码。
电话里传来的,永远是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又一次拨打失败后,赵山河象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将手机摔在了地上。
他知道,他被放弃了。
那棵他一直以为可以依靠的参天大树,在他最需要庇护的时候,选择了切割。
他原本以为铁板一块的联盟,在李毅那野蛮的五十亿现金面前,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他成了孤家寡人。
黎明时分。
宁州市委大楼所有的灯光,都重新亮了起来,照亮了破晓前的黑暗。
梅晓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走进了易学习的办公室。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这座正在从沉睡中苏醒的城市。
易学习接过茶杯,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扫除了屋子里的垃圾,接下来,该去院子里抓那只最大的老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