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没有一丝起伏。
“或者,谈谈你这条命的价格。”
马天雄瘫在地上,全身的肥肉都在颤斗。
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上百个红点,象一群嗜血的蚂蚁,在他的身上爬动。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就会被瞬间打成一滩肉泥。
“我……我……”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个完整的词也说不出来。
突然,他眼中凶光一闪。
绝境之下,这个亡命徒的凶性被彻底激发。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离他最近的李毅。
他想抓住这个人。
只要抓住这个人当人质,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这是一个赌徒最后的疯狂。
然而,他扑了个空。
李毅的身影,在他扑出的前一刻,已经向后飘开了半步。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李毅身后掠出。
祁同伟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多馀的花哨,简单,直接,有效。
一个侧身,一记手刀。
精准地切在马天雄肥厚的脖颈上。
“呃!”
马天雄的身体象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了下去。
祁同伟没有让他倒下。
他上前一步,抓住马天雄的头发,将他那颗硕大的脑袋,狠狠地按在了花梨木的办公桌上。
“砰!”
一声闷响。
马天雄的额头与坚硬的桌面碰撞,溅起一抹血花。
那只吃了一半的烤全羊,被震得跳了一下,滚落在地。
“老实点。”
祁同伟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门外,那几十个手持凶器的护矿队员,早就没了声息。
当那遮天蔽日的武装直升机群出现在头顶时,他们手里的钢管和猎枪,就变得和烧火棍一样可笑。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轰隆——”
矿场那扇引以为傲的钢铁大门,被一辆重型装甲防暴车,直接撞成了两截废铁。
数以百计全副武装的特警,如潮水般涌入。
他们动作整齐,战术明确,迅速控制了矿场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护矿队员,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升起,就纷纷扔掉了武器,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从直升机出现,到整个矿场被完全控制。
用时,不到十分钟。
祁同伟对着耳麦下令。
“a组,控制所有高点。”
“b组,清查所有工棚,解救矿工。”
“c组,跟我来,搜查办公楼。”
十几名特警队员冲进了马天雄的办公室。
他们带着专业的仪器,开始对这个奢华的堡垒进行地毯式搜索。
很快,在办公室角落一个伪装成酒柜的暗门后,发现了一条通往地下的信道。
地下室的门被暴力破开。
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黄色炸药,堆成了小山。
旁边,是几十把可以连发的自动武器,还有上万发子弹。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办公室,而是一个小型的军火库。
在一个不起眼的保险柜里,搜查人员找到了几本厚厚的帐本。
祁同伟接过帐本,随手翻了几页。
上面用代号和暗语,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十几年来,每一笔流向西海省各级官员的黑钱。
每一笔,都指向了赵山河和他背后那张巨大的利益网络。
祁同伟合上帐本,将它递给身后的队员。
“物证收好。”
他走到被死死按在桌上的马天雄面前。
“你的黑金帝国,到此为止了。”
他对着耳麦,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查封矿山所有资产。”
“所有库存煤炭,立刻装车,运往宁州市热电厂。”
矿场沉寂的夜晚,被数百台重型卡车的引擎轰鸣声彻底点燃。
一辆辆空载的运煤卡车,从宁州市区方向连夜赶来。
它们排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在矿场装满乌黑的煤炭后,又汇成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温暖的希望,奔向那座正在受冻的城市。
马天雄被两名特警押解着,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他昔日所有的嚣张和跋扈,都已荡然无存。
只剩下满脸的死灰。
看到外面那些闪铄的警灯和黑洞洞的枪口,他突然疯狂地挣扎起来。
“赵山河!”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那个名字。
“你个王八蛋!你答应过保我一辈子的!”
“我给你送了那么多钱!你不能不管我!”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的吼叫,被随行记者的摄象机,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通过电波,传遍了西海省的千家万户。
无数守在电视机前的市民,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省委家属院,赵山河的别墅里。
他正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看着电视上的晚间新闻。
当他看到马天雄那张扭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他的手抖了一下。
当他听到马天雄那一声声绝望的嘶吼时,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啪。”
手中的青瓷茶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茶水,溅湿了他昂贵的裤脚。
他却毫无察觉。
黑金矿场,办公楼前。
李毅就站在这片喧嚣的中心。
临时搭建的发布会现场,上百个话筒和镜头,对准了他。
他拿起话筒,声音清淅而有力。
“经省委省政府研究决定。”
“从即刻起,黑金矿场所有非法资产,全部收归国有。”
“所产煤炭,将以平价,优先供应宁州及西海全省民生所需。”
现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困扰了宁州,乃至整个西海多年的供暖顽疾,在这一夜,被彻底根除。
当晚十一点。
宁州市区千家万户的暖气片,开始逐渐升温。
冰冷的铁管,重新拥有了温度。
无数市民用手触摸着那份失而复得的温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民心,在这一刻,暖了。
李毅站在矿山的山顶,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本沾染着煤灰和罪恶的帐本。
摄象机的镜头,对准了他。
他将帐本举到镜头前,对着全省的观众,缓缓开口。
“这个冬天,宁州的老百姓,不会再冷了。”
“但是,有些人的心。”
“怕是要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