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德国海德堡医疗中心等机构联合开展的“先行先试”临床研究项目，被李凌霄内部命名为“破壁行动”。这不仅是打破欧盟专利壁垒的关键一役，更是天云医药技术实力和战略定力在欧洲腹地的一次直接检验，意义重大。
项目筹备紧锣密鼓地展开。由顾清欢牵头，苏晴提供全面技术支持，组建了包含技术、法规、临床、法务在内的精英团队，与德方展开了多轮密集的线上及线下谈判。谈判过程异常艰辛，德方以其特有的严谨甚至可以说是苛刻，对研究方案的每一个细节、数据的每一项标准、知识产权的每一条归属都反复推敲，锱铢必较。
“他们甚至要求我们公开部分核心算法的底层逻辑，以供其伦理委员会‘评估潜在风险’。”一次深夜的越洋视频会议后，苏晴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向李凌霄汇报，语气中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满，“这已经触及我们的底线了。”
李凌霄看着屏幕上苏晴略显憔悴却依旧坚定的面容，沉声道：“底线不能退让。核心技术是我们的立身之本。可以给他们看更详尽的顶层应用逻辑和安全验证数据，可以用更严苛的第三方盲法测试来证明有效性，但底层算法，必须黑箱化。这是原则。”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们，如果因为无法窥探核心机密而拒绝合作，那是他们的损失。我相信，穆勒教授和他背后的机构，更看重的是‘神域’能够带来的实际临床价值，而不是满足某些人的学术好奇心或者其他目的。
李凌霄的话给谈判团队注入了强心剂。顾清欢在后续的谈判中，态度愈发强硬且有理有据，她巧妙地利用德方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的状况（有些临床专家急于获得新技术救治病人，对过度纠结于算法原理感到不满），以及天云医药在其他地区（如亚洲）快速推进的合作成果作为筹码，逐渐掌握了主动权。
与此同时，慕容雪的调查也有了新的发现。她锁定了一家位于柏林的小型生物伦理咨询公司，这家公司近期异常活跃，不仅为那几个倾向于严格管控的智库提供“专家意见”，还试图接触和影响参与“破壁行动”的德方伦理委员会成员。
“这家公司的资金流水，最终指向了创生资本控制的一个离岸基金会。”慕容雪汇报道，“他们正在试图从伦理层面，给我们的合作项目设置障碍，拖延甚至搅黄它。”
“果然阴魂不散。”李凌霄眼神冰冷，“能拿到他们不当游说的确切证据吗？”
“正在想办法接触其中一个被他们试图收买的伦理委员，需要时间和方法。”慕容雪回答。
“抓紧。必要的时候，可以给那家咨询公司找点‘麻烦’，让他们自顾不暇。”李凌霄指示道。
就在“破壁行动”谈判进入最关键阶段时，李凌霄兑现承诺，抽空前往林家拜访林母。
林家的庄园坐落在市郊，环境清幽，闹中取静。林母显然精心准备过，亲自在门口迎接。她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拉着李凌霄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絮絮叨叨地说着感谢的话，眼神慈祥而温暖。
林若雪陪在一旁，她今天穿着居家的米白色针织衫和长裤，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娴静。她看着母亲与李凌霄交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复杂。
晚餐气氛融洽。林母手艺很好，准备了一桌精致的家常菜，席间不断给李凌霄夹菜，询问他的工作和生活，俨然将他当成了子侄辈。李凌霄也收敛了商场的锋芒，礼貌应答，态度谦和。
饭后，林母借口休息，将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花园的玻璃花房里，夜灯柔和，花香馥郁。李凌霄和林若雪并肩漫步。
“我母亲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林若雪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谢谢你来看她。”
“伯母太客气了。”李凌霄看着玻璃窗外影影绰绰的园林景致，“看到她恢复得好，我也放心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和德国人的谈判，还顺利吗？”林若雪问道，将话题引回公事。
“有些波折，但大方向没问题。”李凌霄简略回应，“创生资本还在暗中使绊子。”
“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我收到消息，埃琳娜·彼得罗娃最近在瑞士出现，频繁接触几家大型保险和再保险公司。我怀疑，他们可能想从支付端入手，如果保险公司拒绝覆盖‘神域’系统的治疗费用，将对患者的可及性和市场推广造成巨大阻碍。”
李凌霄眉头微蹙。这确实是一个狠辣且有效的角度。医疗技术的普及，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保险支付。如果创生资本能游说主要保险公司将“神域”列为“实验性”或“非必要”技术而拒绝赔付，即便技术再好，普通患者也难以承担高昂的费用。
“谢谢提醒，这是个重要的信息。”李凌霄看向林若雪，夜色中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眼神却依旧清明锐利，“瑞康在保险领域应该也有不少资源吧？”
林若雪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当然。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忙牵线，让天云医药的团队与我们合作的几家欧洲大型保险公司先接触起来。未雨绸缪，总好过被动应对。”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主动提供实质性的帮助。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在一次次危机互助和信息共享中，不断深化和巩固。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李凌霄坦然接受。在这种层面的斗争中，多一个可靠的盟友，就多一分胜算。
他们在花房尽头停下脚步。夜空繁星点点，花园里虫鸣唧唧。
“有时候觉得，这商场就像这夜空，”林若雪仰头望着星空，语气有些飘忽，“看似广阔无垠，实则暗流涌动，星辰之间既有引力，也有排斥，距离看似很近，实则遥不可及。”
李凌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淡道：“但总有一些星，光芒足够耀眼，能够照亮前路，甚至改变既定的轨道。”
林若雪闻言，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李凌霄。李凌霄也正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花房的暖光映照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就在这时，李凌霄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是慕容雪的紧急通讯。
“老板，我们的人拿到了那家柏林咨询公司行贿伦理委员的确凿证据！另外，刚截获的信息显示，创生资本正在策划利用媒体，在‘破壁行动’协议签署前夕，爆出我们‘隐瞒研发风险’的所谓新‘证据’，企图最后一搏！”
李凌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知道了。按计划行动，收网！”
他挂断电话，对林若雪道：“抱歉，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林若雪似乎也从刚才微妙的氛围中回过神来，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神色：“去吧，正事要紧。”
李凌霄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若雪独自站在花房里，看着李凌霄离去的方向，良久，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愫。
破壁行动，即将迎来最后的冲刺，而暗处的敌人，也亮出了最后的獠牙。一场决定欧洲市场命运的暗战与明争，已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