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盘”计划的启动，如同在天云医药内部投入了一颗战略级的种子，虽然短期内难以看到成效，却代表着李凌霄从根本上摆脱受制于人局面的决心。原料危机的暂时缓解，并未让李凌霄放松警惕，他反而更加注重内部体系的稳固和对潜在风险的防范。
然而，有些威胁，并非来自外部的明枪，而是源于内部的暗箭。
这天下午，李凌霄正在审阅“破壁行动”欧洲研究中心的初期建设方案，内线电话响起，是人力资源总监周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不确定：
“李总，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我们近期在进行中层管理人员年度背景复核时，发现市场部副总监王斌的履历中存在一些不太清晰的地方。”
李凌霄眉头微蹙。王斌是韩雪瑶手下的得力干将，负责“清肺灵”在几个重要区域的推广策略，能力突出，业绩斐然，是公司内部公认的潜力股。
“具体是什么问题？”李凌霄问道。
“他简历中提到曾在‘寰宇咨询’工作三年，担任高级分析师。但我们核实发现，‘寰宇咨询’确实存在，但数据库中查无王斌此人的任职记录。我们联系了‘寰宇咨询’的人力资源部，对方回复模糊，似乎有所顾忌。”周敏汇报道，“另外，我们监测到他的个人账户近期有几笔来自海外不明账户的汇款，金额不大，但来源可疑。”
履历造假？可疑资金？李凌霄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果是普通的简历注水，或许还不算大事，但结合可疑资金，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尤其是在这个与创生资本和“渡鸦”激烈交锋的敏感时期。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李凌霄沉声问。
“目前只有我和直接负责核查的专员，按照您的指示，这类涉及核心部门中层以上干部的核查，都直接向我汇报。”周敏回答。
“很好。立刻封锁消息，所有相关材料列为最高机密。对王斌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隐蔽监控，我要知道他的一切通讯、社交和资金往来。同时，秘密调查他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与咨询、金融以及医药背景相关的。”李凌霄迅速下达指令，“记住，绝对打草惊蛇。”
“明白！”周敏领命。
挂断电话，李凌霄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王斌如果他有问题，那意味着什么？市场部副总监，能接触到核心的营销策略、渠道布局甚至部分销售数据。如果这些信息被泄露给竞争对手，尤其是创生资本，后果不堪设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间谍，而是更深层次的、针对公司运营核心的渗透。
他立刻秘密召见了慕容雪，将情况告知。
慕容雪听完，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老板，其实我们之前进行内部安全筛查时，已经注意到王斌的一些行为异常。比如，他习惯使用非公司授权的加密通讯软件与某些海外号码联系，并且多次在非工作时间，独自进入空无一人的数据中心外围区域，行为鬼祟。只是之前没有确凿证据，加上他职位敏感，为了避免误伤和引起恐慌，没有采取行动，只是加强了监控。”
“看来，我们的对手比想象中更耐心，布局也更早。”李凌霄眼神冰冷，“能查到他联系的是谁吗？资金源头是否与创生资本有关？”
“通讯内容使用了高级加密，暂时无法破译。资金源头还在追查，路径非常隐蔽，但目前看，与已知的创生资本关联账户没有直接联系。”慕容雪回答，“不过，我们监控到，他最近与一个名为‘陈博’的人接触频繁。这个陈博，表面上是一家小型市场调研公司的老板，但根据我们的调查，这家公司是空壳，陈博本人与多家有外资背景的医药信息公司有过不清不楚的合作。”
“陈博”李凌霄记下这个名字，“盯紧他，还有王斌。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次接触的时间、地点和内容。”
“是！”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风平浪静，天云医药各项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王斌依旧表现得兢兢业业，甚至在一次部门会议上提出了一个颇具建设性的区域市场深化方案，赢得了韩雪瑶的赞赏。
但隐藏在平静下的监控网络，正悄无声息地收紧。
三天后的傍晚，慕容雪传来消息：“老板，王斌和陈博约定今晚八点，在‘蓝调’酒吧见面。”
“蓝调”酒吧是一家以安静和私密着称的高端清吧，确实是进行秘密接头的理想场所。
“按计划行动。”李凌霄下令。
晚上八点整，“蓝调”酒吧一个昏暗的卡座里，王斌和陈博相对而坐。王斌显得有些紧张，不时四下张望。陈博则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一副儒商模样的男子。
“王总监，放松点。”陈博笑了笑，递给他一杯威士忌，“这里是老朋友的地方，很安全。”
王斌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压低声音道：“陈老板，最近风声有点紧，公司内部好像在搞什么背景核查。那笔钱能不能暂时停一停？”
陈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表面上依旧和煦：“王总监多虑了，正规的信息咨询费，有什么好怕的？何况，你提供的那些市场分析和渠道动态，对我们调整投资策略非常有帮助。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可是”王斌还想说什么。
陈博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天云最近在全力推进一个叫‘涅盘’的计划？目标是摆脱对天然原料的依赖？具体到哪个阶段了？技术难点突破了吗？”
王斌脸色微变：“陈老板，这这属于最高机密，我接触不到啊。”
“接触不到，可以想办法‘了解’嘛。”陈博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以王总监的能力和位置，总能听到一些风声。比如，苏晴博士的团队，最近主要在攻关哪个方向？是合成路径，还是生物发酵？”
就在王斌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时，慕容雪带领的行动小组，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卡座周围，瞬间控制住了陈博和王斌。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甚至没有引起酒吧其他客人的注意。
秘密审讯室内，面对慕容雪出示的通讯记录、资金流水以及他们在酒吧对话的清晰录音，王斌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他交代，自己确实简历造假，当年是被陈博以优厚待遇引诱，伪造了“寰宇咨询”的工作经历，以便进入天云医药。之后，一直通过泄露非核心但关键的市场信息给陈博，换取报酬。至于陈博的真实身份和最终目的，他并不清楚，只知道对方背景深厚，出手阔绰。
而陈博则老练得多，面对证据，他只承认与王斌是“商业信息咨询”关系，支付的是“合法咨询费”，对“涅盘计划”的打听，则辩解为“正常的商业情报收集兴趣”，对其他问题一概保持沉默。
“老板，陈博是个老手，短时间内很难撬开他的嘴。但可以肯定，他背后还有上线。王斌只是一条小鱼。”慕容雪汇报道。
李凌霄看着审讯记录，眼神冰冷。一条小鱼，就能接触到市场部的核心动态。如果还有更多这样的“王斌”隐藏在公司的其他部门呢？研发？财务？法务？
这种无声的渗透，比正面的商业攻击更加可怕，它像蛀虫一样，从内部侵蚀着企业的根基。
“慕容，内部安全筛查范围扩大到所有中高层管理人员和关键技术人员，力度加倍。同时，针对‘涅盘’计划等相关核心项目，设立信息隔离墙，实行更严格的知密范围管理和访问权限控制。”李凌霄命令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们要进行一次彻底的‘清虫’行动！”
“是！”
这一次的发现，给李凌霄敲响了警钟。商战的维度，远不止于市场、专利和资本，更在于人心的争夺和内部堡垒的坚固。在他全力应对外部强敌的同时，内部的防线绝不能出现任何疏漏。
他走到办公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夜景璀璨依旧，但他仿佛能看到，在那光明照不到的阴影里，无数双眼睛正窥伺着天云医药，寻找着任何一个可以趁虚而入的缝隙。
与林若雪那逐渐升温的微妙关系，韩雪瑶、顾清欢、苏晴等核心伙伴的忠诚与能力，是他坚实的后盾。但面对无孔不入的渗透，他必须更加警惕，更加铁腕。
药神之争，早已超越了产品和技术的范畴，演变成一场涉及资本、权谋、人性乃至国家产业安全的全面战争。而他，作为这场战争的核心，必须洞察一切，防范一切，战胜一切。
无声的渗透已被发现，接下来的，将是更加凌厉的反击与清洗。天云医药的内部，即将迎来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