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秦岭的晨雾,照在机关城中央大厅的废墟上。
大厅已不复往日的庄严。穹顶塌了一半,夜明珠散落一地,石壁上满是剑痕和血迹。墨子雕像被燕丹的墨阴阳傀撞碎,只剩基座还残留着。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味道,那是战火留下的印记。
但此刻,大厅内异常安静。
数百名墨家弟子垂手站在大厅两侧,神色复杂。有的愤怒,有的悲哀,有的茫然,有的释然。他们手中的兵器已被收缴,身上的墨家服饰多有破损,许多人还带着伤。
大厅中央,秦天站在巨子宝座前。他未坐那宝座,只是站在一旁。身后,铁鹰、惊鲵、幽月分列左右。更远处,蒙恬率一众将领肃立,三万秦军已全面接管机关城防务。
班大师、徐夫子、盗跖、高渐离四人站在秦天身侧,他们是墨家与秦军合作的代表,也是未来墨家的领袖——如果墨家还能存在的话。
“带上来。”秦天下令。
两名黑冰台高手押着一人走入大厅。那人浑身锁链,脚步蹒跚,正是重伤被擒的燕丹。他还没死,但离死也不远了——胸口被秦天刺穿,经脉尽断,真气溃散,如今只是个废人。
看到燕丹,墨家弟子中响起骚动。有人怒目而视,有人别过头去,有人眼中闪过不忍。
“安静。”秦天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他看向燕丹:“燕丹,燕国太子,墨家叛逆巨子。你可知罪?”
燕丹抬起头,苍白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成王败寇,何罪之有?秦天,你今日杀我,他日必有人杀你!暴秦不灭,天下永无宁日!”
“暴秦?”秦天淡淡道,“灭六国,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废分封,行郡县这些在你眼里,都是‘暴政’?”
“难道不是?”燕丹嘶声道,“强征民夫修长城、建阿房宫!严刑峻法,动辄连坐!焚书坑儒,扼杀百家!这不是暴政是什么?!”
“长城御匈奴,护的是天下百姓。”秦天平静反驳,“郡县制废分封,免的是诸侯战乱。书同文车同轨,为的是天下沟通。至于严刑峻法乱世用重典,有何不妥?”
他顿了顿:“倒是你,燕丹。为报私仇,害死六指黑侠,嫁祸阴阳家;为夺权位,将墨家拖入战争,让多少墨家弟子枉死?你口中的‘反秦大业’,不过是掩饰你私欲的遮羞布!”
这话说得尖锐,却字字属实。
大厅内,许多墨家弟子都低下了头。三年来,他们为燕丹的“大业”流血牺牲,现在想来,确实值得吗?
燕丹还想争辩,秦天抬手制止:“不必多言。你的罪,自有王上定夺。”
他转向墨家弟子:“墨家众人听令!”
所有人抬头。
“燕丹伏诛,墨家叛乱已平。王上有旨:首恶必办,胁从不问。凡放下兵器,归顺大秦者,皆可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
沉默。
良久,一名年轻弟子走出队列,单膝跪地:“墨家弟子阿青,愿降。”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大厅内跪倒一片。只有少数燕丹的死忠还站着,怒视秦天。
“冥顽不灵。”秦天挥手,“拿下。”
秦军上前,将那些死忠缴械押走。他们没有反抗——大势已去,反抗只是徒增伤亡。
“班大师。”秦天看向老人。
班大师上前,神色复杂:“将军”
“按约定,机关城的机关术典籍、医书药方、剑谱功法所有墨家传承,由你们自行整理封存。三日后,移交黑冰台登记造册,原件仍归墨家保管,但需抄录副本送咸阳。”
这是极大的让步。意味着墨家的核心传承,至少能保留下来。
班大师深深一揖:“谢将军。”
“徐夫子,盗跖,高渐离。”秦天看向另外三人,“你们三人,协助班大师整理典籍,安抚墨家弟子。事成之后,自有安排。”
三人拱手:“诺。”
秦天最后看向大厅内的墨家弟子:“从今日起,墨家机关城,由大秦接管。但墨家学宫,可以继续存在。愿留下研究机关术、医道、剑法者,经审核后可入‘大秦工部’‘太医署’‘武库司’任职。不愿者,可领取盘缠,返乡为民。”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他们本以为,墨家会被彻底取缔,弟子会被囚禁或处死。没想到
“将军此言当真?”一名长老颤声问。
“我秦天说话,一言九鼎。”秦天道,“但有三条规矩:第一,不得再行反秦之事;第二,所有机关术研究成果,需报备朝廷;第三,墨家学宫受黑冰台监管。”
条件很严格,但至少墨家能延续下去。
许多弟子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现在,”秦天道,“各自归位,协助秦军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三日后,机关城正式移交。”
众人散去,大厅渐渐空旷。
秦天走到破碎的墨子雕像前,弯腰拾起一块碎片。碎片上刻着两个字:“兼爱”。
“兼爱非攻”他轻声自语,“理想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
“将军。”蒙恬走来,“统计出来了。此战,我军阵亡八百七十三人,伤两千余。墨家弟子阵亡四百二十一人,伤近千。燕丹死党一百三十七人,已全部擒获。”
秦天点头:“阵亡者,无论秦军还是墨家,好生安葬。伤者全力救治。”
“诺。”蒙恬顿了顿,“另外,盖聂伤势已稳定,但修为恐怕保不住了。”
“能活下来就好。”秦天望向大厅外,“那个孩子有消息吗?”
“没有。”蒙恬摇头,“端木蓉带着他从密道离开后,就再无线索。方圆五十里已全部封锁,但秦岭太大,要找到他们很难。”
“继续搜,但不要逼得太紧。”秦天道,“重点是机关城的接管和墨家的安置。”
“明白。”
蒙恬退下后,秦天独自走出大厅。
晨光中,机关城展现出全貌。这是一座建造在山腹中的奇迹,石室错落,栈道蜿蜒,机关密布。虽然部分区域在战斗中损毁,但主体结构完好。
这座城,见证了墨家数百年的辉煌,也见证了今日的陷落。
秦天登上最高的了望台,俯瞰全城。
下方,秦军的黑色旗帜已插遍各个要地。墨家弟子在秦军监督下,清理废墟,搬运尸体,修复破损机关。秩序正在恢复,但那种压抑的气氛,依旧弥漫。
“将军,”幽月悄然而至,“六剑奴求见。”
秦天眼神一冷:“他们来干什么?”
“说是赵高大人有令,要带走墨家所有机关术典籍,特别是关于‘苍龙七宿’的资料。”
“告诉他们,”秦天声音转冷,“机关城现在归我管辖。想要什么东西,让赵高亲自来找我。”
“可是”
“没有可是。”秦天转身,“赵高想插手,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幽月会意,退下传令。
秦天继续望向远方。
秦岭连绵,云雾缭绕。在这片群山中,荆天明和端木蓉正在逃亡,流沙的卫庄可能也在某处窥视,阴阳家的月神不会善罢甘休,道家、农家各方势力都在观望。
机关城的陷落,不是结束。
而是新的开始。
“传令全军,”秦天下令,“休整三日。三日后,班师回朝。”
“诺!”
阳光越来越烈,驱散了晨雾。
机关城上,大秦的黑色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墨家的旗帜,已经降下。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正在开启。
秦天知道,回到咸阳后,他将面临新的挑战——朝堂的博弈,赵高的算计,嬴政的期待,还有那个孩子身上的秘密,苍龙七宿的谜团。
但此刻,他只想静静看着这座城。
这座被他攻破,也被他保全的城。
“墨家”他轻声自语,“但愿你们能找到新的路。”
风起,云涌。
天下大势,如这秦岭的云雾,变幻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