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血王平生最讨厌三个道统。
第一是社雷。
他的曾祖活在炎末,正赶上了一位大人物转世,被其收服,得到指点,修成四血一丙,之后曾祖却遇上北社宗主下山,被一道雷霆打成劫灰。
第二是艮土。
元魏时他的祖父修回血悉正法,直至圆满,都无什么求金的心思,只在海外立了一小国,畜牧凡人,收割血气,可却撞上了八极元山下来的一位大真人。
那是他祖父第一次知晓了正统艮土的厉害,被一道【三山镇逆妙术】直接压死。
第三是蕴土。
昔日奉灭,天下动乱,他父王在蜀地的夔门逍遥自在,大掠血悉,修的是四血一乙,本来是准备找个机会投奔盘秘魔土。
然后就撞上了南下的恶土菩萨。
朱厌一脉祖上还是有金丹妖君的,乃是血燕从位,可到了今天什么都不剩下了,只剩下他一道血脉。“蕴士’
这一尊朱厌行走太虚的速度并不算慢,强横体魄能让他不知疲倦地全力奔行,而前方的一片浑黄风沙已经渐入眼中。
“又不准我吃了那就先捉住,好生炮制一番,看看这坟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心念一动,大步踏出,便赶到了那风沙的后面。
“小子,你往哪处跑,不是要随本王去夏国?”
这朱厌发出一声怪笑,震动太虚,继续说道:
“还不跪下来迎接主人?”
许法言只当没听见,全力奔走,欲要摆脱身后的那一尊灰猿,若是被赶上,对方绝对有能力打杀自己。血悉后期,不是他如今能够应付的,而对方的气机还极为圆满!
“需往西海遁走,进入上霄庇护之地,这妖物也就不敢作乱了。”
许法言心思一定,向西疾行。
除了有上霄的缘故外,还有一原因便是他已经隐隐能感知到两位师兄在逼近,而西海正是几人能最快相会的局域。
“哪里走!”
环绕血云的巨大猿掌拍下,滚滚劲气卷来,直打在了这一片风沙之上。
许法言却是收拢了风沙,再度化作一粒微尘,攀附在了一道赤金色的光彩之上,毒火凝聚如长针,狠狠刺向上方。
这朱厌竟也发出一阵痛呼,正统血杰对于水火、毒虫都有极高的耐受之性,但如今的血烝魔道却失去了大多效用。
血燕正统呼作【伏玄天血】,为古代伏皇的后嗣所修,乃是人属大道,对于巫术也有极大加持,因而古代的伏血往往是体魄强横,巫术加身,毫无缺点,就是蛟龙麒麟见了也不敢争锋!
血烝魔道则为【血樽食契】,乃是契永魔祖改造所成,最内核的东西秘而不传,已经断绝,乃至于今日血杰魔道不甚强势,不然当为第一魔道!
当年契永的弟子血墀被雷宫镇杀,连带着血杰魔道大衰,最内核的玄经都被雷宫毁了,可还是有部分留存到了后世,就如【道誓】和【道契】。
“【赤斗蜈】,果然本王并未看错,你在肉身中养了这一道紫府毒虫!”
恶血发出一声赞叹,只道:
“身家倒是丰厚,寻常散修断不可能有你这一身东西,小子,你是哪一家门派的?”
“大赤观。”
许法言一边驾驭赤金毒火钻开血云,一边暴喝,只期能分一分对方心神。
“未曾听过。”
后方传来一道略有疑惑的声音。
“大离辟劫剑仙乃是我师尊。”
他这一句话说出,顿时让身后的血云微微一滞。
“社雷剑仙?”
后方再度有血燕涌来,腾腾爆发,将许法言给掀的倒飞出去,却听得那朱厌暴躁怒吼:
“你不早说!”
这朱厌心里也顿觉别扭,上面可没将这事情告知他,对方师尊乃是一位社雷大剑仙,比先前在海中那李商密还恐怖。
一念至此,他嘴上虽然未曾松,可手上的动作却渐渐软了些。
往事可鉴。
恶血在心中将那宇河王骂了足足上百次,对方定然知晓此人的身份,可却藏着没有告诉他,不就是看他恶血好鼓动,正好和蕴土不合,送来试探此人。
“这群杂种’
许法言却已是突然转身,再度显现了【大荒啖悴黄尘相】,风沙滚滚,遮天蔽日,无数幽羊之口和蕴法之瞳张开。
如墨般的阴影渐渐晕染开来,这一片风沙的内核迅速浮现出一青泥宝瓮,从中涌出了一道道霄雷天魅。神妙,【双征】
【幽羊祀】悄然发动,点灵降邪的玄妙生发,又有朦胧阴影张开,于是这一道道好女般的霄雷天魅面貌大变,化作一只只厉鬼!
无数穿着玄色长裙的女鬼在这风沙中哭嚎惨叫,目光怨恨,看向前方,一个接着一个地撞向了后方的灰猿。
闻幽一道五品法术,【撞鬼】!
这一道法术被他精准调动,在灵宝和神通的配合下威能达到了极点,正是打在了对方的薄弱之处。血烝一道虽然体魄法躯极为厉害,可面对神魂之伤总有不及处。
这朱厌身上浮现出一道隐隐约约的忌木光辉,似乎是防护神魂的灵器,可正好撞上了那显化的【大荒啖悴黄尘相】,顿失神效,于是便有一只只女鬼钻入了这朱厌的七窍!
嗷!
原本还在紧追不放的朱厌身子一歪,就要斜斜栽倒,可最终还是站起,近乎狂暴般追了过来。““闻幽”,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他身上的血悉开始疯狂燃烧起来,贪婪、渴求和不满之意生发,隐隐显化出了一樽的形态,内里是不断涌动的血水,却始终填不满这一酒樽。
血杰神通,【贪食亲】
“真把这长毛畜生惹急了’
许法言心中却极为沉静,他是绝不会愿意落到对方手中的,眼下还有手段!
一道银光璨烂的符篆冲天而起,镇恶伏邪,引动天劫,所书为【许玄敕令】,此刻受他调动,威能顿显!
符祭,正是符篆。
有这一道蕴法之瞳在,加之篆文的加持,他在符篆一道上的造诣已经可以说是宗师了,只是苦于没有道藏,不得更进一步!
如今他已经成了神通,而师尊的社雷也是大成,寄托剑意已经不太可行,但符篆却没什么问题。他自修成紫府之后,便多次请师尊祭出神通,助力成符。
最后他还是造出了三道社雷符篆,是能携带的极限,平日以煞宫小心封存,等到这时候才祭出!高空之中顿时有密密麻麻的天劫生发,但这劫罚却不是单单针对后面的朱厌,而是将许法言也给笼罩在内。
他也是社雷要清除的邪魔外道!
许法言极为冷静,受过社雷,被劈的面目焦黑,更不多加反抗,这天劫就是你越反抗越暴烈,逃不过的,只能领受。
这事情他早有预料,天劫的威能大小要看自身业力,而他手中却未曾沾多少恶业,相比之下,那朱厌却是被劈的周身血云尽消,遁速大减。
若是古代雷宫还在的时候,这一阵天劫恐怕已将这妖物劈死了,现在却也只是伤及法躯,到底还是差了一人一妖这一阵逃遁,却还未走出外海,距离西海还有不少距离。
许法言看准时机,再度祭出一道社雷符篆,又一次引动天劫,使得后方那朱厌简直要破口大骂。绝大部分雷劫都被恶血王引起了,他修行血杰魔道,几乎是社雷最为敌视的道统,眼下天中的雷劫经久不散,甚至在不断加重!
又是一道符篆祭出,许法言却是发了狠,就是雷劈,也先劈的是这长毛畜生,自己难受,对方也别想好过。
“够了!”
这朱厌怒哮一声,到底是紫府后期的修为,此刻竞然硬生生扛住了天劫,伸出一手,挡在前方,滚滚血色魔气爆发,五指锁住了这一道身影。
眼下是真的逃不出去了,血燕大妖全力出手,不论是腾变、毒虫还是灵器,都难以击穿对方的法躯。朱厌的手迅速合拢,恐怖至极的压力传来,似乎要将他全身的筋骨血脉碾成粉碎,对方是真准备下重手了!
青泥玄瓮祭出,喷吐蕴土青黄之光,勉强抵挡住了压力,可却撑不了多久,连带着这一件蕴土灵宝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大荒末年埋青骨,君问幽尸化玄胎”
许法言的一对黄瞳明亮到了极限,他福如心至地催动起来了这一道秘法,开始沟通起所谓的幽玄之间。【君问幽尸】
短短一瞬,他的意识似乎又进入了那一座黑暗的空间,青铜锁链死死缠住了那一座高巍至极的大鼎。鼎上遍布玄纹,雕刻神图,时而见天下大荒,风沙涌动,时而见青羊出土,四时和畅,正是那一件蕴土法宝一一【大荒鼎】。
许法言扯住了一根缠着的锁链,用尽全力,拼命撼动,口中暴喝:
“【蕴祥孳业太幽玄羊】”
“【青黄荒腐妖君】”
“【孳变之兽】”
“【古羌尊神】”
他的气数在暴动,连带着被恶血王封锁的法躯也有了变化,周身渐渐流散出一股莫名的邪性气机,大大小小的佛口张口,金玉般的牙齿显露,贪婪地吞吃了血气。
短短一瞬,朱厌的一手就被啃食殆尽。
许法言却未回神,目光沉凝,看向了那一具鼎中的景象。
一尊半人半羊,四肢修长,皆都被青铜锁链束缚的邪物缓缓从巨鼎边缘钻出,伸了个懒腰,灯火般的黄瞳看了下来。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