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三十四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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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圆明园,晨雾中的秘传
寅时刚过,圆明园福海湖心岛上的远瀛观前,青石平台被晨雾笼罩。
高无庸照例立在二十丈外的白石桥头,背对湖心岛。他身后是两排屏息凝神的侍卫,所有人面朝外,如同一道沉默的墙。
这是第三批。
胤禛站在平台中央,看着面前十个年龄参差不齐的子女。从六岁的七十三阿哥弘暧,到十七岁的十九公主和敏,十张脸上都带着既敬畏又期待的神情。
“今日教第二式,‘镇岳式’。”胤禛的声音穿透雾气,“但在教之前,朕要先问你们:这三日,第一式‘承天式’,可曾私下传于他人?”
“不曾!”十人齐声回答,声音在湖面荡开细微的回音。
胤禛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神识篇》让他对细微的情绪波动异常敏感——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三个人在回答时心跳快了半拍。
但他没有点破。
有些考验,需要时间。
“好。”胤禛颔首,“现在,随朕做‘镇岳式’。”
他双脚分开,略宽于肩,缓缓下蹲,如骑马桩。
“此式重在一个‘稳’字。”胤禛的声音沉缓,“意念中,自己化为山岳,扎根大地,任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十个子女学着他的动作下蹲,但大多蹲不稳,摇摇晃晃。
“不必强求低蹲。”胤禛纠正六岁的弘暧,“以你能站稳的高度为准。记住,形是次要,意是根本。”
他闭上眼睛,继续引导:
“呼吸放慢,吸气时,意念大地之气从脚底涌泉穴涌入,沿着双腿上升;呼气时,浊气下沉,归于大地。一吸一呼,如山岳吞吐云雾。”
平台上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胤禛一边维持姿势,一边用神识感知着十个子女的状态:
半柱香后,胤禛缓缓起身。
“感觉如何?”他问。
和敏公主最先开口:“回皇阿玛,女儿觉得……双腿发烫,但心很静。”
“那是气血贯通的迹象。”胤禛点头,“‘镇岳式’练的是下盘稳固,心性沉静。海外开拓,常有风浪险阻,若心浮气躁,便难成大事。”
弘晫擦了擦额头的汗:“皇阿玛,儿臣觉得大腿酸得厉害。”
“那是你太过用力。”胤禛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他的肩膀,“松。练功不是较劲,是顺应。明日朕教你如何‘松胯’。”
他退回原位,看向所有人:
“‘承天式’开阳,‘镇岳式’守阴。一升一降,一开一阖,暗合天地之道。这两式是筑基的根本,你们需练满九日,待身形稳固、呼吸自然,朕再教第三式。”
“现在,各自练习,朕一一纠正。”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胤禛在十个子女间穿梭,时而扶正弘暧的背,时而调整和敏的呼吸节奏,时而提醒弘晫“肩膀放松”。
他的指导极其细致,细致到每个手指的朝向、每次呼吸的长度、甚至眼神该看向何处。
因为他知道,这套功法表面是养生术,实则是一套精密的“身心编码系统”。任何一个细节的偏差,都可能影响最终的修炼效果——甚至,影响这套系统能否真正成为爱新觉罗家族的“血脉烙印”。
辰时到,晨课结束。
十人乘船离开时,胤禛站在平台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雾散了,湖面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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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储秀宫中,一场试探
午后,储秀宫。
令妃冯氏正在绣一副海棠图,二十四阿哥弘昑坐在一旁看书。
“弘昑。”令妃忽然开口,声音轻柔,“你皇阿玛教的那套功法……真有那么神?”
弘昑手一颤,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抬头,看到母亲眼中复杂的神色——关切、好奇,还有一丝被排除在外的失落。
“额娘,”弘昑放下书,语气坚定,“儿臣立过誓。”
“连对额娘都不能说?”令妃放下绣绷,走到他面前,“额娘只是想关心你。你从小体弱,如今练了这功法,脸色确实好了许多,额娘是高兴……”
“儿臣知道。”弘昑垂下眼,“但皇命难违。皇阿玛说了,这套功法关乎我爱新觉罗全族气运,泄于外姓,会招来灾祸。”
令妃沉默片刻,忽然道:“那……额娘不问你细节,只问你一句:这功法,外人练了真的会伤身?”
弘昑想起晨课时父皇的话,点头:“皇阿玛说,已令太医院用死囚试过,非我族裔者,三月内必气血逆乱。”
“这样……”令妃若有所思地坐回绣架前,“那你好好练。额娘不问了。”
但她手中的针,久久没有落下。
同样的场景,在后宫多处上演。
翊坤宫中,纯贵妃年世兰对着西洋镜,看着镜中依旧明艳的脸,轻声问身边的嬷嬷:
“你说,皇上创的到底是什么功法?连淑慎那孩子都不肯透露半分。”
嬷嬷低声道:“娘娘,既是皇命,咱们还是别打听为好。”
“本宫知道。”年世兰抚了抚鬓角,“只是心里总有些不自在。好像……被当成了外人。”
她想起淑慎那日回来时眼中的光亮——那是一种得到了某种珍贵之物的神采,而她这个生母,却连看一眼那“宝物”的资格都没有。
大阿哥弘晖远在北美,她已多年未见。若皇上真要传功,弘晖是否有份?若有,他又该如何在万里之外学习?
这些问题,她不敢问,也不能问。
她只能念经,为远方的儿子祈福,也为这深宫中越来越多看不透的秘密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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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懋勤殿暗格,密录如织
傍晚,胤禛在懋勤殿批阅奏折。
暗格打开,新的密录呈上——是今日十名子女离开圆明园后的言行,以及后宫妃嫔们的反应。
他快速浏览:
“二十四阿哥弘昑:回储秀宫后,令妃试探询问功法细节,弘昑严守规矩,未透露。然令妃神色有异,似未死心。”
“十九公主和敏:回钟粹宫后,其生母祥嫔未直接询问,但旁敲侧击问‘皇上可说了这功法女子练了是否适宜’,和敏答‘皇阿玛说男女皆宜’,未多言。”
“三十一阿哥弘晫:回阿哥所后,与伴读太监玩耍时,不慎摆出‘镇岳式’架势,旋即警觉收势,斥责太监‘不许看’。”
“十一公主端柔:最有悟性,回宫后独自于院中加练九遍,被宫女窥见,报。”
……
胤禛提朱笔,在“令妃神色有异”旁批:
“着皇后明日召令妃谈话,重申规矩。若再试探,降位。”
在“弘晫斥责太监”旁批:
“弘晫警觉性可嘉,赏端砚一方。然仍需敲打,着其师傅加教‘谨言慎行’篇。”
在“端柔加练”旁批:
“端柔勤勉,然私自加练易生偏差。明日朕亲自提醒。”
批完,他将密录放回暗格,闭目沉思。
后宫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
妃嫔们会不安、会好奇、会试图探听——这是人之常情。但他必须让她们明白:这套功法,是爱新觉罗父系血脉的专属,她们作为“外姓”,永远没有资格触碰。
这不是无情,是规则。
而规则,必须从一开始就立得铁一般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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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夜半,养心殿后的独修
子时,养心殿后小院。
胤禛独自立于院中,未点灯,只有月光洒落。
他没有练《青莲混沌经》——那是他真正的根本,需在绝对隐秘中进行。此刻,他练的是自己创编的《爱新觉罗长生导引正法》。
“承天式”、“镇岳式”……十八式筑基功,他一一演练。
动作行云流水,呼吸绵长深远,意念如清泉流淌。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验证这套功法的每一个细节:
更重要的是,他在验证这套功法中暗藏的“编码”是否有效。
那些只有爱新觉罗子孙才能领会的意象——白山黑水、龙兴之地、先祖荣光……这些意象在长期修炼中,会潜移默化地塑造修炼者的身份认同。
还有那些微妙的呼吸转折、动作衔接,外人若无人指点强行模仿,确实容易岔气伤身——这是他精心设计的“防护机制”。
一套功法练毕,胤禛收势,气息平稳如初。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四百四十九个子女,如今已亲自教导三十人。还有四百一十九人,需要分批教导。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要通过这种“亲自教导”,在每一个子女心中烙下一个深刻的印记:这套功法,是皇阿玛亲传的,是只有我们爱新觉罗子孙才能享有的特权。
这种“特权感”,会成为身份认同最牢固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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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翌日,军机处密议
卯时,军机处。
怡亲王允祥、大学士张廷玉、海疆衙门总办陈弘谋三人躬身立于下首。
胤禛未着龙袍,只穿一身石青色常服,坐在檀木椅上。
“今日召你们来,是议一件事。”胤禛开门见山,“朕创了一套养生功法,名《爱新觉罗长生导引正法》,正在亲自教导皇子公主。”
三人神色如常——他们早已通过各自渠道知晓此事,但皇上不提,他们便不能问。
“这套功法,只在爱新觉罗家族内部流传。”胤禛继续,“父传子,父传女,严禁外泄。朕要你们想的,是如何将这套传承制度化。”
允祥最先反应过来:“皇兄的意思是……要定一套规矩,确保功法代代相传,且永不外泄?”
“正是。”胤禛点头,“不只是规矩,还有配套的机构、仪式、记录、监督……一切都要有章可循。”
张廷玉沉吟道:“皇上,此事关乎皇族传承,是否应由宗人府主理?”
“宗人府要参与,但不能全权。”胤禛道,“朕的想法是,设一个‘皇族功法传承司’,直属朕,由宗人府、内务府、太医署各派员协同。”
陈弘谋眼睛一亮:“臣明白了。这‘传承司’要负责:一、记录所有有资格修习功法的皇族成员名录;二、监督功法传承过程,防止外泄;三、定期考核修炼进度;四、处置违规者。”
“不止。”胤禛补充,“还要负责‘血脉核定’。”
三人同时抬头。
“血脉核定?”允祥问。
“将来,海外藩国的混血子孙,若要修习此功,需先核定其血脉纯度。”胤禛语气平静,“纯度越高,可获传的功法层级越高。纯度不足者,只能修习基础部分。”
张廷玉倒吸一口凉气:“皇上……这是要以功法定血脉亲疏?”
“是以血脉定功法权限。”胤禛纠正,“但实质上,确实如此。”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
“你们想,百年之后,海外那些藩王,身上可能只有几分之一的爱新觉罗血统。若他们与中央离心,如何维系?”
“利益捆绑?文化同化?制度约束?这些都有效,但不够根本。”
“最根本的,是让他们从身体层面感受到:自己的血脉与中央皇族同源,自己的修炼之基源于圣祖亲传。这种感觉,会随着每日修炼而不断强化。”
陈弘谋深吸一口气:“所以皇上创这套功法,不止是为强身健体,更是为了……铸造一条无形的血脉锁链?”
“可以这么理解。”胤禛转身,目光如炬,“但这锁链不是枷锁,是荣耀。能修习此功,是爱新觉罗子孙的特权,是身份的象征。”
允祥沉默片刻,忽然跪下:“皇兄深谋远虑,臣弟拜服。只是……此事牵涉太大,若操作不当,恐引发宗室内部分裂。”
“所以需要制度。”胤禛扶起他,“需要一套公正、透明、所有人都认可的规则。而这套规则的制定,就需要你们。”
他看向三人:
“允祥,你负责草拟《皇族功法传承条例》,要细,要严,要可操作。”
“张廷玉,你负责设计‘血脉核定’的标准与流程,要合理,要服众。”
“陈弘谋,你从海疆衙门的角度,想想这套体系如何与《海外宗藩仪制》衔接。”
“给你们三个月。三个月后,朕要看到完整的方案。”
“臣等遵旨。”三人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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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暮春,秘密的涟漪
三月将尽,圆明园的海棠谢了,桃花又开。
胤禛已亲自教导了六批皇子公主,共六十人。
功法传承的消息,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在后宫、宗室、乃至朝堂渐渐荡开。
但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因为皇上没有公开说,就意味着这是不能公开讨论的秘密。
只是私下里,种种猜测和传言开始滋生:
有人说,皇上得了仙人真传,创的是长生不老之术。
有人说,那功法练到高深处,能身轻如燕、力大无穷。
还有人说,皇上要以此功法挑选真正的继承人……
这些传言,胤禛都通过粘杆处知晓,但他从不置评。
有些事,越神秘,越有威力。
他只需要让所有人知道两点:第一,这套功法存在;第二,只有爱新觉罗子孙能练。
这就够了。
剩下的,让时间和修炼本身去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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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月初一,第一批的“小考”
四月初一,晨。
还是圆明园福海湖心岛,还是青石平台。
但今天来的不是新学员,而是第一批的十人——弘昀、弘昑、淑慎、弘暟、怀恪、弘晀、淑慧、弘暄、端静、弘晙。
他们已练“承天式”和“镇岳式”整整一个月。
胤禛站在他们面前,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
十人自觉地站成两排,开始演练。
从“承天式”起手,到“镇岳式”收势,九遍,一气呵成。
一个月的时间,变化是显着的:
九遍毕,十人收势,静静等待。
胤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们,很好。”
只有三个字,但十人眼中都迸发出光彩。
“今日,朕教第三式,‘巡海式’。”胤禛道,“此式取意四海遨游,重在活络肩背,开阔胸襟。”
他缓缓展开双臂,如大鹏展翅:
“意念中,自己立于船头,面对浩瀚海洋,心怀寰宇……”
声音在晨雾中回荡。
湖心岛外,高无庸依旧立在二十丈外的桥头,背对这一切。
他只知道,皇上在教皇子公主们一套功法。
他只知道,这是绝密。
他只知道,自己的职责是守住这条界限。
至于界限内发生了什么,他永远不需要知道。
晨光渐渐洒满湖面。
远瀛观的飞檐在阳光下泛起金色光泽。
青石平台上,十一个身影在晨光中舒展、呼吸、凝神。
那是爱新觉罗家族的第一批“种子”,在接受着来自血脉源头的灌溉。
而这一切,都在绝对的秘密中进行。
没有外人知道功法的细节。
没有外人知道教导的过程。
没有外人知道,这套功法将会在未来百年、千年,如何深刻地改变这个家族,乃至这个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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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