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已不是最新鲜的活物，但经由莫天扬娴熟的手法和那些秘而不宣的特制调料一番烹制，端上桌的海鲜依然让楚婧雅和吕建国吃得赞不绝口，大呼过瘾。
“怪不得你手底下的工人们都说，你做的海鲜是他们这辈子吃过最绝的！”吕建国吮着蟹钳里饱满的肉，连连感叹，“这话一点不假！这鲜甜劲，这肉质的紧实弹牙，绝了！冷冻的都能做成这样，要是活的还了得？”
楚婧雅也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细细品味后点头附和：“没错。我家里请的师傅，就算用你上次寄过去的那种顶级鲜活货，也做不出你这种层次丰富的味道。这里头肯定有窍门，说说呗？我回去也好让人家学学。”
莫天扬笑了笑，并不藏私，但说的也都是明面上的道理：“海鲜，鲜活自然是第一位的。其次就是火候和处理的手法，去腥提鲜，差一点味道就不同。不过……”
他顿了顿，指着桌上几碟看似普通的蘸料和小菜，“我这边的配料也有些讲究。你该知道，我现在用的香料、酱料，很多都是自己种的、或者从特定渠道收来的纯天然货色，品级和市面上常见的不同。”
“这我倒是忘了！”楚婧雅恍然，随即笑道，“那回头你可得给我匀一些，我让家里厨师也试试。”
吕建国听着，眼里的光芒却闪烁起来，他放下筷子，看向莫天扬，语气变得认真。
“天扬，我有个想法。你能不能试着联系一下渤海湾那边的卖主？看看能不能定期弄一些过来，量多一点更好。销路我来想办法！就凭这味道和品质，哪怕是冷冻的，在咱们这西北内陆，也绝对是抢手货，能卖出好价钱！”
刘思雨和徐月茹本来安静听着，此刻也被吕建国的话勾起了兴趣。两人对视一眼，刘思雨开口道：“吕哥这话在理。天扬，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这海鲜我们都尝过，别说西北，就是放到沿海去，这品质也是顶级的。真要能稳定供货，绝对不愁卖。”
徐月茹也补充道：“而且走精品路线，利润空间不小。正好王传林和张学涛他们在浅驼那边的物流和渠道也熟，可以帮忙。”
莫天扬心头微微一动。这正是他一直在暗自琢磨，却苦于没有合适契机和借口的事情。灵泉空间的海域早已繁育成群，各类海产生生不息，数量对于他个人消耗而言堪称庞大。
他一直发愁如何将这些“超规格”的产出，安全、合理地转化为现实资本。吕建国这个提议，加上刘思雨她们的点拨，仿佛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窗。
浅驼县那边，他通过王海龙的关系，确实盘下了一个带大型冷冻和恒温仓储的旧仓库，原本是为将来可能的农产品深加工做准备，眼下不正是一个绝佳的启用契机？
他面上露出思索之色，谨慎道：“这倒确实是个路子。不过……远洋捕捞靠天吃饭，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和收获。我得先问问那边，看看能不能稳定接到一些货，量可能没法保证很大，批次也可能不固定。”
“不需要很大量，也不需要天天有。”吕建国显然早有盘算，“隔十天半个月能有一批品质稳定的货就行。就冲这味道，走高端酒楼、私房菜馆或者特定客户定制，完全没问题。王哥和涛哥他们路子野，销路你不用担心。”
“如果真可行，”刘思雨想到实际问题，“你还得有个靠谱的冷冻仓储和中转点。”
“这个有。”莫天扬这次回答得很肯定，“浅驼那边我有个现成的仓库，设备都是好的，稍作整理就能用。”
“那就更好了！如果不行的话，你这里的地下仓库也能改造一下。”
楚婧雅眼睛一亮，看向莫天扬，“这事我看能行。你抓紧联系，如果需要启动资金或者打通一些关节，别客气。”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这条突然清晰起来的“财路”而变得更加热络。哪怕是胡标、曹勇他们都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当黑暗完全笼罩大地，青木村也沉入了一片安详的寂静，只有偶尔几声犬吠或风过树梢的沙沙声。
莫天扬的房间里却弥漫着不同于外界的温存气息。云雨初歇，楚婧雅依偎在莫天扬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杏眸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天扬，”她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却又有种别样的认真，“和你说件事。”
莫天揽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是你们……那边的事？”他隐约猜到可能与“隐龙”有关。
“嗯。”楚婧雅轻轻应了一声，“沛川那边，‘隐龙’一直在跟进调查，可进展……很不理想。‘蝰蛇’藏得太深了，几乎没留下任何可追踪的尾巴。甚至有一种推测，他们可能因为林耀东的上位已经完成阶段性任务，或者察觉到了什么，已经彻底撤离沛川了。”
莫天扬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要小看林耀东，他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些年，他父亲林建明从林氏集团捞走的，恐怕是个天文数字。林耀东自己回来，靠转基因蔬菜和勾兑酒这种灰色生意也迅速积累了巨额财富。”
“他这样的人，野心勃勃，怎么可能甘心只做一个被家族边缘化、甚至可能被扫地出门的富家子？他需要外力，强大的外力来巩固甚至扩张他的权力。‘眼镜蛇’，就是他所能找到的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爪牙。他不会轻易放手，或者说，‘眼镜蛇’也不会轻易放弃这颗已经扎根的棋子。”
楚婧雅若有所思：“你这样分析也有道理。但最近一段时间，林耀东本人深居简出，几乎没有任何公开动作，安静得反常。他能有什么作为？”
“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莫天扬的声音低沉下去，“如果他上蹿下跳，反而容易露出破绽。现在这样蛰伏起来，要么是在消化内部权力，巩固掌控；要么就是在策划更隐蔽、更需要时间酝酿的行动。不出门的狮子，不代表它不饿。”
楚婧雅转过头，在昏暗中看着莫天扬线条分明的侧脸，半是感叹半是调侃：“你这脑子，不去干我们这一行，真是浪费了。”
莫天扬轻笑一声，没接这个话茬。
楚婧雅静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对了……若曦离开这么久了，你……想过她没有？”
莫天扬微微一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颜若曦穿着简单衣物在菜地里弯腰劳作、或是安静坐在窗边看书的模样，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忧郁却坚韧的眼睛格外清晰。他诚实地点点头，声音低沉：“想。当然想。”
楚婧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将脸更贴近他的胸膛，似乎想藏起自己的表情。莫天扬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心头轻叹，低声问：“吃醋了？”
“……说不吃醋，那是假的。”楚婧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小女人的纠结。
“若曦，思雨，都是我最好的姐妹。思雨是你同桌，情分自不必说。若曦……她比我来得早，在这里陪了你那么久，一心一意帮你。她对你的心意，我看得明白，用情至深。甚至……我听说，为了你，她有过两次非常极端的念头，差点……”
莫天扬脸色骤然一变，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他从未听人提及此事，此刻听闻，震惊之余涌起一股深深的后怕与怜惜。
他下意识地将楚婧雅搂得更紧，仿佛这样能传递某种力量，又像是无声的愧疚。“是我不好……”他声音有些干涩，“感情的事，最是难办，谁让我们……”
听他语气中的自责与无奈，楚婧雅心里那点酸涩反而被冲淡了些，泛起一丝心疼。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头。
“别这么说。感情哪有对错，只是……缘分弄人。”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怅惘和决绝，“过些日子，若曦说不定就会回来。到时候……咱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了。如果让若曦，或者思雨知道我们之间……我简直不敢想象那场面。”
“那……该怎么办？”莫天扬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感情非他所长，这般复杂的局面更是让他束手无策。
楚婧雅幽幽叹息一声，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顺其自然吧。但是天扬，你记住，在找到更好的办法、或者说在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出现之前，绝不能让她们知道我们的关系。否则……我就真的没脸见她们，也不会再来见你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仿佛也映衬着此刻他们心中那理不清、剪不断的情感纠葛。
前路漫漫，不仅有山林开发的经济压力，有远方潜伏的危机，如今更添了这近在咫尺、甜蜜又沉重的情债。莫天扬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屋顶，第一次感觉到，有些“战场”，比面对荒山恶水或豪门倾轧，更加难以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