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某个地方一旦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在公众的朴素认知里,伤亡者及其家属天然会被视为“弱势群体”“受害者”。
因此,即便他们情绪失控、行为过激,前来“讨说法”,周围人也常常会抱着同情与迁就的态度,不愿过多苛责。
然而,莫天扬此刻的反应,却完全颠覆了这种“常规”。面对遇难者家属的哭闹指责和那名中年人的“圣母心”指责,他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同情或退让,反而态度强硬,言辞犀利,甚至隐含怒意。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在场许多人都愣住了,现场出现了一瞬诡异的寂静。
围观者中,绝大多数人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清楚这次惨剧的根本原因在于遇难者自身的鲁莽,与莫天扬没有半毛钱关系。可偏偏就有人,习惯于在任何冲突中都站在“哭泣者”一边,挥舞“道德”大旗。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自觉站在“同情弱者”的道德高地,便抬高声音道:“小莫,你这话说得也太刻薄了!人家孩子刚刚没了,心里正疼得滴血,情绪激动说几句过头话,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非要这么针锋相对?你这也太过分了吧!”
这番看似“公允”的“劝和”之言,仿佛给那群悲愤又无措的家属打了一剂强心针。是啊,我们才是失去亲人的苦主!你莫天扬不仅不同情,还这么凶?瞬间,刚刚被莫天扬气势压下去的家属们,像是找到了支撑点,悲声再起,情绪再次被点燃,几个人红着眼睛,张牙舞爪地又想往莫天扬跟前冲,场面眼看要再度失控。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守在莫天扬脚边的大青,喉咙里骤然滚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低,原本温顺的眼神瞬间被野性的凶光取代,死死盯住冲在最前面的人。与此同时,院子里另外几处阴影中,又悄然走出两三头体型矫健的青狼,它们虽未嚎叫,但冰冷的眼神和蓄势待发的姿态,形成了无声却极具压迫力的威慑。
那群正要前冲的家属猛地刹住脚步,脸上血色“唰”地褪去,被野兽盯上的恐惧瞬间压过了悲伤与愤怒,一个个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莫天扬甚至没看那些被吓住的家属,他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那个“劝和”的中年人,声音冷得掉渣:
“我过分?你倒是给我说清楚,我哪里过分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气势迫人:“他们为什么出事?但凡长了脑子、带了耳朵的人,昨天今天都该听明白了!是他们自己,罔顾再三的明确警告,擅自闯入明知道危险重重的原始山林!出了事,是谁带人拼着性命进去,把还有气的人抢出来的?是我!”
他手指猛地指向那群脸色发白的家属:“现在,他们不反思自己的疏忽,不感谢救援的艰难,反而调转枪口怪我?怪我没把警示牌贴到他们眼皮子上?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他的目光转回那个中年人,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你,看见别人哭就觉得自己特别善良,特别高尚是吧?心疼他们?昨天山里求救信号响的时候,你这份‘心疼’在哪?你怎么不跟着进山去救?现在跑出来充好人,指责我这个真刀真枪进去救人的人‘过分’?”
莫天扬的言辞如同鞭子,抽打的对方脸上青红交错:“你觉得他们可怜,需要安慰,需要迁就?行啊,你圣母心泛滥,你慈悲为怀,那你现在就去给他们当儿子,给他们养老送终,承担他们下半辈子的痛苦去!光动动嘴皮子指责别人,显得你多高尚?”
“你你怎么能这么骂人!”那中年人被怼得面红耳赤,哆嗦着手指着莫天扬,却找不出有力的话来反驳。
“骂你?”莫天扬冷笑一声,“对你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只会用别人的难处来标榜自己善良的货色,骂几句都是轻的!你的爱心要是多得没处用,就用到该用的地方,少在这里和稀泥、拉偏架!”
一番连珠炮般的质问与斥责,逻辑清晰,掷地有声,又带着强烈的情绪力量,不仅镇住了那个“圣母心”的中年人,也让周围原本有些模糊的立场瞬间清晰起来。
很多人看向那中年人和家属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同情苦难是人性,但混淆是非、绑架他人,同样令人反感。
怒斥了那个“圣母心”泛滥的中年人,莫天扬冰冷的目光转向那群一时哑然、却仍不甘心的遇难者家属,话语如同淬火的刀子,直剖核心:
“还有你们——孩子们出事,根本原因到底是什么,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可意外发生后,你们做了什么?不去反思自己家庭教育的缺失,不去检讨为何没能教会孩子敬畏自然、遵守规则,反倒急不可耐地想把锅甩给别人,用别人的不忍心来为自己的痛苦垫背!”
他向前一步,气势迫人,每个字都砸在对方心坎上:“真正害死他们的,不是没有立在哪个路口的牌子,是你们从小到大没能给他们树立起正确的人生观、风险观!是他们骨子里缺失的那份对警告的重视、对生命的敬畏!如果你们真的教好了,他们怎么会把再三的劝阻当耳旁风?怎么会把致命的危险当成值得炫耀的冒险?”
“你!”有家属想要反驳,嘴唇哆嗦着,却挤不出一个有力的字眼。因为莫天扬的话,虽然残酷,却撕开了他们内心最不愿面对的角落。
不只是家属,连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群,也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默。许多人下意识地微微点头。
是啊,话虽难听,理却不糙。若是家教得当,让孩子明白分寸、懂得尊重当地人的经验,悲剧或许本可避免。莫天扬的“刻薄”,恰恰揭穿了这场闹剧背后,某些人试图回避的核心责任。
看着眼前这群脸色青白、无言以对的人,莫天扬的声音愈发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听清楚了:青木山是未开发的原始山林,不是收费景区。我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去为每一个可能的入口设立你们所谓的‘规范警示牌’。任何外来者踏入这里,我们未曾收取一分一毫。因此,无论是谁,在这里发生任何意外,首要责任人都只能是他自己!成年人,必须为自己的选择和行为承担全部后果,这是天经地义!”
他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那几条被拉起来的、写着刺眼字句的白布横幅,下达了最后通牒:
“别人或许会因为同情而迁就你们,我不会。我同情真正的弱者,但绝不会同情胡搅蛮缠、是非不分的行径!现在,立刻,把这些东西给我收走,从青木村的地界上消失。”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家属和那个缩着脖子的中年人,最后落回横幅上,补充了一句带着山野悍气的警告:
“别挑战我的耐心。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悲愤是真的,失去亲人的痛楚也是真的,但在绝对的事实、清晰的逻辑和更强硬的态度面前,他们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撑自己继续闹下去的支点。继续坚持?看看那几条狼,看看莫天扬丝毫没有动摇的脸色,没人敢赌。
最终,在一片难堪的沉默和周围村民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几个年长的家属哆嗦着手,开始默默收起横幅,卷起那些写着控诉字句的白布。动作迟缓,带着不甘,却终究是收了。其他人见状,也垂着头,像斗败的公鸡,再无人敢出声呛一句。
一场来势汹汹的“问罪”,就这样在莫天扬毫不妥协的正面硬撼下,偃旗息鼓。围观的游客和部分村民中,传来低低的叹息和议论,有对家属的些许同情,但更多的,是对莫天扬这番强硬态度背后那份“理”的认同,以及对他处事风格的某种敬畏。
“天扬,这下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回到家里徐月茹叹道,“他们回去,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网上、上面,不知道还会怎么闹。”
“撕破就撕破。”莫天扬面色平静,“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讲理,只是想闹事、想讹诈。对这样的人,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今天把道理砸实了,把态度亮明了,至少让他们知道,在我这里,胡闹没用。”
刘思雨还是有些担心:“就怕他们断章取义,在网上煽动舆论。‘冷漠山村老板逼死遇难者家属’之类的标题,很容易吸引眼球。”
“这种事情不要理会,你越是在意,他们就越是嚣张,公道自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