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雀沟边。“天扬,上次你让我们查的那三个‘考察人员’,有眉目了。”王海龙压低了声音。
莫天扬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怎么说?”
“明面上的身份没错,确实是沛川市农林部门的人,手里的项目批文也是真的。”王海龙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但顺着他们最近的资金往来和私下接触摸下去背后有林耀东的影子,虽然藏得很深,但几条线最终都隐约指向他那边。”
“林耀东”莫天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还真是贼心不死,阴魂不散。我的这点产业,他就这么念念不忘?”
王海龙叹了口气:“谁让你种出来的东西,品质实在太扎眼。现在来村里的游客,不少都把你的蔬菜瓜果当顶级礼品往外送。青木轩的‘屠苏’和‘凝露’就更不用说了,多少人专门冲着这个来,就为能带一点走。这背后的利润和市场吸引力,林耀东那种人怎么可能不动心?”
莫天扬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沉默片刻。寻常的商业竞争、集团并购,他并不惧怕。但像林耀东这样行事狠辣、视规则如无物,甚至将暴力与阴谋当作常规手段的对手,却不得不让他打起十二分警惕。这种藏在阴影里的毒蛇,比明面上的豺狼更难防备。
“还有上午工地那个油头粉面的家伙,也查清楚了。”王海龙继续汇报,“他姐夫是县里某个局的副职,有点实权。这家伙仗着这层关系,这些年没少包揽学校类的工程,专干以次充好的勾当,赚得盆满钵满。光是在沛川给他姐夫置办的一套别墅,市价就超过一千万。”
“蛀虫!”莫天扬的声音陡然转寒,带着山石般的冷硬,“用劣质材料盖校舍,这不是赚钱,这是谋财害命!绝不能放过。有确凿证据吗?”
“有。”王海龙肯定地点头,“采购记录、银行流水、以及他们以前做过的一些工程的劣质材料样本对比,都拿到了部分实锤。”
“趁着现在舆论关注,把他和他背后那条线都捅出去。”莫天扬斩钉截铁,“这种祸害,多逍遥一天,就可能多坑害一处工地,绝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
“明白,我来安排。”王海龙记下,随即问道,“对了,林耀东那边最近似乎不太平。我们的人注意到,林氏集团的股价和几个核心业务板块波动异常。而且”他声音更低了些,“沛川那边,据说又有三位与调查相关的执法人员,最近‘意外’出了事。”
莫天扬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山风,目光投向沛川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接连‘意外’这不是巧合。林氏集团,怕是要走到头了。多行不义,终有清算之时。”
他收回目光,看向王海龙:“我们这边,按计划行事。学校工地盯紧,证据链做扎实。林耀东那边静观其变,但要加倍小心。他越是感到末路,可能越会不择手段。”
“放心。”王海龙重重点头。
王海龙脚步沉稳地走近,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在雀沟边的微风中,他对正凝望水渠的莫天扬开了口。
“天扬,网络上的风向这两天又有点不对劲。因为之前苟副主任那事,不少为了蹭流量、博眼球的自媒体和营销号,又开始变着法地带节奏。内容五花八门,有的说我们村排外,有的暗示工程有猫腻,还有的纯粹为了吸引眼球编造离奇故事。我能感觉到,这两天进村的车和人,明显少了些。而且,一些扛着长枪短炮、戴着眼镜的所谓‘媒体人’、‘探访博主’,似乎又在打听路线,有往这边凑的迹象。”
莫天扬轻轻叹了口气。网络世界他虽不常沉浸,但刘思雨、颜若曦、楚婧雅和徐月茹她们几乎每日都在密切关注。对于舆论场上的暗流涌动,她们的感知往往比王海龙他们这些更专注于实体事务的人还要敏锐。
“对于那些纯粹为了流量而恶意扭曲、造谣生事的账号,我们也摸到了一些底,查到些不太干净的黑历史。”王海龙压低了些声音,“要不要顺势给他们点教训?至少让几个跳得最凶的消停一下。”
莫天扬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沉静地望着流水:“算了。网络太大,这种靠蹭热度、吃流量饭的博主如同过江之鲫,今天打下去几个,明天又会冒出来一群。网上有句话说得也没错,黑红也是红。只要他们不触及底线,不造谣诽谤到违法侵权的程度,暂时不必耗费太多精力去对线。”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冷冽:“不过,给我盯紧了那些行事没有底线、手段下作,尤其是可能为了流量不惜编造事实、恶意攻击,甚至试图线下骚扰、影响我们正常生产和村民生活的。一旦他们敢越过我画下的红线,我要拿到的,就不只是让他们删帖道歉那么简单了。”
“明白,我会交代下去,重点监控几类行为。”王海龙点头记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斟酌的神色,“天扬,还有件事,得跟你商量商量。”
“海哥,这里没外人,直说就行。”莫天扬转过身,面对着他。
王海龙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你现在摊子铺得越来越开,青木轩那边生意火爆,赵兴胜他们几个几乎被拴在了店里,连日常训练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咱们这边核心能完全腾出手、应对各种情况的,满打满算也就我、孙飞他们沛川过来的两三个。人手确实有点捉襟见肘了。”
莫天扬苦笑了一下,这个情况他何尝没有察觉:“海哥,这事我也一直在琢磨。村里倒是还有像宏利这样的本家兄弟可以帮忙,但青木轩那边胜哥他们确实脱不开身。你的意思是咱们再招些可靠的人进来?”
看到王海龙肯定地点头,莫天扬眼中却掠过一丝疑惑。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近处无人,才压低声音问道:“你们之前不是说‘血狼’就只剩下你们几个了吗?”他记得王海龙他们这个小团队有着特殊而伤痛的过去。
“血狼确实只剩下我们这几个老兄弟了。”王海龙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泛起一丝属于昔日峥嵘的锐光。
“但你忘了,我们也是从那个大熔炉里千锤百炼出来的。在成为‘血狼’之前和之后,我们也曾带过兵,培养过不少好苗子。他们当中,有些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原来的队伍,散落在各地。整体素质或许比不上我们当年最巅峰的状态,但和普通人相比,无论是身手、纪律性还是可靠性,都强出不止一筹。都是信得过、有底子的兄弟。”
莫天扬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你们私下应该已经合计过了吧?以我现在的局面,大概还需要多少人才能把你们完全解放出来,或者说,至少让运转更从容些?”
“如果想把我们几个核心全部从日常安保和杂务里抽出来,专注于应对突发情况和你的安全,至少需要二十个得力的人手,形成轮换和梯队。不过,”
王海龙话锋一转,考虑得很实际,“我知道你现在开发荒山、建设学校,用钱的地方多,资金压力不小。如果只是缓解眼前紧张,先找五到八个好手,也能应付大半了。”
莫天扬却直接摇了摇头:“海哥,钱的事情你们不用多虑。人,你们去挑,去联系,前提只有一个:绝对可靠,底子干净,心思正。具体需要多少,怎么安排岗位和轮值,你们根据实际情况定,我信你们的判断。”
他略微沉吟,想到日益扩大的村子和即将投入使用的学校,继续说道:“现在青木村名气渐响,往来人员复杂,学校更是重点。不如就以‘青木村旅游发展及学校安保需要’为由,公开招募一批安保人员。如果主要是退役军人身份,村里人容易接受,手续上也相对好办。”
王海龙眼睛一亮:“这法子稳妥。那初步先定多少人?”
“既然要招,就别小家子气。”莫天扬拍板,“先按三十个人的规模准备。这样即使有突发情况或者需要轮休,也完全转得开。另外,雍州那边,王传林他们的产业也在扩张,到时候可以选派几个得力的人过去帮衬一下,也算有个照应。”
“三十个?”王海龙微微吸气,“天扬,这开销可不小,他们的薪酬、吃住、装备”
莫天扬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却胸有成竹的笑容:“海哥,资金的事我已经有安排了。前阵子王传林回来,我托他将我在深山老林里偶然采到的几株有些年份的老山参和野生灵芝出售了,价钱还不错。眼下,资金不是问题。”
他接着详细说道:“招来的人,明面上就和村里其他工作人员一样,包吃住,基础工资先按三千左右算。至于他们实际应得的报酬,我会想办法,要么通过青木轩的额外补贴,要么通过雍州王传林那边的项目,再给他们开一份。当然,总体待遇会根据能力和贡献来定,初期肯定比你们几位要低一些,这需要你们去沟通和把握。”
王海龙彻底放下了心,郑重点头:“没问题!这样安排最好不过,既解决了人手问题,又不显得突兀。招人的事,我马上和兴胜、孙飞他们商量,尽快把名单和方案拿出来。”
“辛苦海哥了。”莫天扬望向远方,学校工地的轮廓在夕阳下愈发清晰,“咱们的根基要稳,发展要快,有些力量,必须未雨绸缪。”
王海龙用力一点头,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有力。雀沟的水,依旧不急不缓地流淌,仿佛预示着,这支即将加入的新鲜血液,会让青木村的脉搏,跳动得更加沉稳而强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