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这就是家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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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建国背过身去,悄悄抹了一把老泪,转过头时又是一副威严家长的做派。他大手一挥,嗓门洪亮地喊王妈开饭,说要拿他在地窖里藏了好几年的那瓶好酒出来,给女儿和许默接风。

这一顿晚饭,是秦家这五年来最热闹的一次。

餐厅那盏西洋风格的磨砂吊灯洒下橘黄色的暖光,将这一桌子的丰盛佳肴照得油光发亮。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色泽红亮如玛瑙;松鼠桂鱼昂着头,浇着酸甜浓郁的酱汁;还有那道只有在老上海人家才能吃到的响油鳝丝,胡椒粉撒得足,热油一泼,滋啦作响,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酒是许默从伦敦带回来的波尔多红酒,但喝法却透着股子豪迈的土气。

秦建国没用高脚杯,嫌那是娘们唧唧的玩意儿,直接拿了两个平时喝白酒的二两玻璃杯,一仰脖,“咕咚”就是一大口。

“来!小许!”

秦建国喝得红光满面,中山装的风纪扣早就解开了,露出一截有些松弛的脖颈。他拿着酒瓶子,不管不顾地往许默杯子里倒,那紫红色的酒液在杯口荡漾,险些溢出来。

“这一杯,叔叔敬你。”

秦建国舌头稍微有点大,“敬你是个爷们儿。敬你和烟烟平安从伦敦回来!”

许默坐在他对面。

他坐姿依旧笔挺,面对老泰山的劝酒,他没有半句推辞。

“谢谢叔。”

许默双手捧起玻璃杯,仰头就灌。

红酒入喉,并不象白酒那样烧心,却带着一股子后劲十足的绵软。

秦水烟正忙着给两个小团子挑鱼刺。

秦书瑶吃得满嘴是油,手里还抓着个大鸡腿,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在许默和秦建国之间转来转去。秦屿川则斯文得多,象个小绅士一样用餐巾擦着嘴角,只是那双酷似许默的眼睛里,也藏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气氛正好。

直到秦水烟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儿子的碗里,一抬头,才发现不对劲。

桌对面。

许默此刻正趴在桌沿上。

许默的一只手还死死地攥着那个空了的酒杯。他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

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象是被抽走了筋骨,软绵绵地塌了下来。

“爸!”

秦水烟眉头一竖。

“你又灌他!”

秦建国正喝在兴头上,被闺女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手里的酒瓶子差点没拿稳。

“这……这怎么叫灌呢?”

秦建国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许默,嘴硬道,“这才哪到哪啊?两杯红酒就不行了?这小子看着人高马大的,怎么是个银样镴枪头?”

他说着,还要去推许默,“小许?起来!咱们再走一个!想当年你爸我谈生意的时候,一个人喝趴下一桌子洋鬼子,那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你还好意思提你那些老黄历?”

秦水烟气笑了。

她站起身,一把夺过秦建国手里的酒瓶子,“咚”地一声放在了自己手边,那是护犊子的架势。

“我早就跟你说了许默一杯倒,你还给他灌酒!他喝醉了明天起床会头疼的!”

就在这时。

她感觉放在桌下的左手,被人轻轻勾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触碰。

象是某种大型动物在讨好主人。

秦水烟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低下头。

只见桌布下面,一只骨节粗大的大手,正笨拙地探过来。他的动作很慢,带着醉酒后的迟钝,摸索了好几下,才终于勾住了她的尾指。

然后。

紧紧地缠住。

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传了过来,烫得秦水烟心里发颤。

她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许默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脸转过来了。

他就这么侧着头趴在桌子上,那双平日里总是深邃冷峻、藏着无数心事的眼睛,此刻却象是被水洗过一样。

雾蒙蒙的。

却又亮晶晶的。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嘴角咧开一个傻乎乎的弧度。

“……烟烟。”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含糊不清,象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一声呢喃。

秦水烟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了一滩水。

她反手握住了那只滚烫的大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语气瞬间温柔似水:

“怎么了?”

她弯下腰,凑近了一些,轻声问道,“胃难受吗?想不想吐?”

许默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怎么了?”

秦水烟看着他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她伸出另一只手,捧住了他发烫的脸颊。

掌心下的触感有些扎人,那是他刚冒出来的胡茬。

“傻乎乎的。”

她娇嗔了一句,指尖轻轻戳了戳他高挺的鼻梁,“两杯就倒,传出去也不怕研究所的人笑话。”

许默不说话。

他只是顺着她的动作,像只被驯服的猛兽,用脸颊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

一下。

又一下。

那是全然的信任和依恋。

冰凉细腻的掌心贴在他滚烫的脸上,舒服得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真乖。”

秦水烟眼底全是宠溺。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旁边吹胡子瞪眼、显然是还没喝尽兴的亲爹:“行了爸,别喝了。没看人都醉成这样了吗?王妈,过来搭把手!”

“哎!来了!”

王妈赶紧跑了过来。

“把他扶到沙发上去。”

秦水烟指挥着。

许默虽然醉了,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还在。当王妈伸手要扶他的时候,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凌厉的警剔。

但在看到秦水烟伸过来的手时,那股子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乖顺地任由秦水烟架起他的一条骼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脚步虚浮地往客厅挪去。

“沉死了。”

秦水烟嘴上抱怨着,手却紧紧搂着他精瘦的腰,生怕他摔着。

好不容易把他弄到了沙发上。

许默一沾着那柔软的沙发垫子,整个人就陷了进去。

他躺在那里。

长腿有些局促地曲着,领口的扣子被秦水烟解开了两颗,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此时。

电视机里正放着新闻联播后的天气预报。

双胞胎已经吃饱了,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秦书瑶想要搭个城堡,秦屿川却非要搭个坦克,两个小家伙争得面红耳赤,奶声奶气的吵闹声充斥着整个客厅。

秦建国大概也是喝高了,端着茶杯坐在单人沙发上,一边剔牙,一边跟秦水烟絮叨着以前厂里的那些破事。

“……那个李副厂长,就是个软骨头!当年……”

“行了爸,你少说两句吧,血压又该高了。”

“我血压高?我身体好着呢!”

争执声。

吵闹声。

还有电视机里的背景音。

这一切声音混杂在一起,传入许默的耳朵里。

他没有睡着。

但他也不想睁眼。

这种晕乎乎的感觉很好。

象是漂浮在云端,又象是泡在温水里。

这五年来。

每一个夜晚,他都是睁着眼睛熬过去的。

只要一闭眼,就是秦水烟决绝离去的背影,就是那些挥之不去的噩梦。他是没根的浮萍,是被人遗弃在荒野的一条丧家之犬。

他甚至不敢让自己活得太象个人。

因为只要稍微尝到一点甜头,那种失去后的空虚就会象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可是现在。

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几分娇纵,几分不耐烦,却实实在在地在他身边。

那是活生生的人气儿。

许默缓缓地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颗心正沉稳有力地跳动着。

不再是那种悬在半空中的徨恐,也不再是那种行尸走肉般的麻木。

它落下来了。

重重地、安稳地落在了实处。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荡的那股子淡淡的雪花膏味儿,那是秦水烟常用的牌子;还有秦建国身上那股子老旱烟味儿,以及孩子们身上特有的奶香味。

这就是家吗?

许默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扬。

他听着秦水烟教训秦建国的声音:“……以后许默的工资卡得交给我管,你别带他去胡吃海喝的……”

“嘿!你这丫头,还没结婚就骼膊肘往外拐?”

“什么叫往外拐?他以后要入赘我们家,那就是我们家人!”

入赘。

我们家人。

这几个字在许默的脑海里转了一圈,象是最动听的音符。

原来。

被人管着,是这种滋味。

那颗漂泊了五年的心,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哪怕是做一条被她栓住的狗。

他也心甘情愿。

只要绳子的那头,牵在秦水烟的手里。

一阵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这不是酒精的作用,而是那种彻底放松后的疲惫。

许默翻了个身,脸颊陷进柔软的抱枕里。他在黑暗中,极其满足地勾了勾唇角。

晚安,烟烟。

晚安,孩子们。

在这个1979年的夏夜。

许默终于闭上眼睛,睡了他这五年来,最安稳的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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