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会将在研究所举行。届时,领导人将亲自接见这些隐蔽战线的英雄,并允许携带家属观礼。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秦家小楼彻底炸了锅。
尤其是秦建国。
这位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秦厂长,自从接了那通电话,整个人就象是打了鸡血,精神头好得吓人。
“王妈!王妈!”
秦建国的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我那套藏青色的毛料中山装呢?我都说了要挂起来!挂起来!怎么找不到了?”
客厅里,电视机正开着。
屏幕上,《大闹天宫》里的孙悟空正挥舞着金箍棒,打得天兵天将落花流水。
秦水烟慵懒地趴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长发随意地披散着,两条修长的小腿翘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那是惬意到了极点的姿态。
许默坐在她身边的地毯上。
他手里拿着一颗紫莹莹的葡萄,修长有力的手指灵活地剥去外皮。剥好的果肉晶莹剔透,不带一点破损。
他转过身,自然地将葡萄喂到秦水烟嘴边。
秦水烟张嘴含住,舌尖无意间扫过他的指尖。
许默的手指颤了一下,耳根微红,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拿起下一颗葡萄继续剥。
另一边,秦书瑶和秦屿川正趴在地毯上,两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嘴里还跟着孙悟空一起嘿嘿哈嘿地比划着名,完全沉浸在花果山的世界里。
这一幕,安逸得象是一幅画。
只有秦建国,成了画里那个上蹿下跳的破坏分子。
他手里拎着两套衣服,火急火燎地冲到沙发前,挡住了秦水烟看电视的视线。
“烟烟!别吃了!”
秦建国把那两套衣服往身上比划着名,一脸严肃,额头上甚至急出了一层细汗,“你快帮爸参谋参谋!”
“这套灰色的西装,料子是进口的,挺括!”
“这套中山装,是以前去省里开会做的,看着稳重!”
秦建国纠结得眉头都打结了,“你说,我要是穿西装,这领带是配红色的好,还是蓝色的好?要是穿中山装,我是不是得去把头发染一染?这白头发太多了,显得没精神,到时候主席握手,看着不象话……”
秦水烟无奈地咽下嘴里的葡萄。
她掀起眼皮,懒洋洋地扫了一眼亲爹手里那两套衣服。
“随便。”
她敷衍地挥了挥手,“爸,你长得帅,穿麻袋都好看。别挡着我看孙悟空。”
“什么叫随便!”
秦建国急了,把衣服往沙发背上一摔,“这可是进大会堂,是见主席!那是能随便的事吗?这是咱们老秦家祖坟冒青烟的大事!你这丫头怎么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剥葡萄的准女婿,试图查找盟友:
“小许!你说!我是不是得重视?”
许默手里的动作没停。
他把剥好的葡萄塞进秦水烟嘴里,然后抬头,看着老丈人那一脸焦灼,那双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眼睛里,此刻也浮现出几分笑意。
“叔。”
许默语气诚恳,“您穿中山装更有气势。像老革命。”
“是吧!”
秦建国一拍大腿,乐了,“我就说小许有眼光!还是中山装好!显得咱们根正苗红!不行,我还得去试试那双黑皮鞋,王妈!把鞋油找出来!”
说完,他又风风火火地拎着衣服冲回了房间。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宁。
秦水烟嚼着葡萄,看着父亲那有些佝偻却充满活力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温情。
上辈子。
父亲死得早,被林靳棠那个畜生害得家破人亡,连块象样的墓碑都没有。
这辈子,能看着他为了穿什么衣服见主席而急得跳脚,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烦恼,真好。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许默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不需要语言。
那种从心底溢出来的默契和幸福,在这一刻无声地流淌。
“对了。”
秦水烟踢了踢许默的肩膀,“巧儿姐那边,你说了吗?”
这次去京城,不仅仅是领奖,更是两家人的第一次正式碰面。
许默点了点头。
他抽出一张纸巾,细致地擦去手指上的葡萄汁水。
“说了。”
提起姐姐,许默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姐夫和巧儿姐请好了假。他们买了明天的火车票,直接来京都跟我们汇合。”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向往:
“巧儿姐说,这辈子还没去过京城。想去看看天安门,看看升旗。姐夫说还要带她去爬爬长城,说是不到长城非好汉。”
秦水烟点了点头。
这辈子,该见的,都要见。
该圆的梦,都要圆。
“也行。”
秦水烟翻了个身,从趴着改为侧躺。
她单手支着脑袋,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融入这个家的男人。
看着他在晨光里变得柔和的侧脸,看着旁边那两个因为看电视入迷而挤在一起的小脑袋。
一个念头,忽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自然得就象是那颗刚被吞下去的葡萄。
“许默。”
秦水烟忽然开口。
“恩?”许默转过头,手里又剥好了一颗。
秦水烟没有张嘴吃。
她看着他,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扔出了一句话:
“既然大家都去。”
“趁着一家人都在,我们到时候顺便把婚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