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又怎样?太……太子哥肯定是一时大意,否则那混蛋怎么可能赢!”
就在火柴和鬼王争得面红耳赤时,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问候。
“大佬!”
“嗯。”
随着沉稳的回应,房门被推开,太子大步走了进来。
“太子哥!”
见太子到来,鬼王和火柴立刻闭嘴,匆忙起身问好。
太子没有对两人板着脸,反而走到主位坐下,笑着问道:“刚才在门外就听见你们吵,吵什么呢?”
鬼王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火柴则气冲冲地接过话:“鬼王这家伙老是灭自己威风,我说太子哥你昨晚只是大意,他偏要跟我争……”
没等火柴说完,太子脸色一沉,严肃地打断:“火柴,你胡说什么,我太子是那种不把对手放在眼里、随便轻敌的人吗?”
“我……”
火柴一时语塞,还想辩解,太子却摆了摆手。
“输就是输,昨晚我就说了,我太子不是输不起的人。李文航能赢我,是他的本事。不过他昨晚赢我,不代表他能一直赢!我太子以前也输过,但那些曾经赢过我的人,现在再来和我打,没一个是我对手!”
这番话一出,鬼王和火柴对视一眼,神情顿时振奋起来。
没错,这样的气势,才是他们熟悉的太子哥!
但兴奋没多久,鬼王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低声开口:“太子哥,那李文航提的条件……”
“不过是一块地,这次我输了,我认。尖沙咀让给他就是了。就算天养哥怪罪下来,大不了我再去打几块地还他!要是觉得别的地方不好,旺角和油麻地我也不是不敢打!”
经历了火石洲一战和建天生那件事的磨练,太子显然成熟了许多。骨子里的桀骜不但没丢,反而成了推动他成长的动力。
若是以前,在众人面前惨败,太子或许会一蹶不振。但现在,他却越挫越勇。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以太子的天赋,即便不敢说有朝一日一定能击败李文航,但至少会成为更加难缠的对手。
就在火柴和鬼王深受太子这番话鼓舞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离电话最近的火柴想也没想就接了起来,听到对方的声音后,立即捂住听筒,低声道:“太子哥,是车仔!”
“哦?我正好要跟他说这件事,电话给我。”
太子站起身,接过电话,沉声开口。
“车仔,昨晚的事,你应该是来谈昨晚的事吧。你和天养哥放心,我不会就这样向和义安低头,该怎么做,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太子正想细说自己的计划,车宝山的回应却让他心头一凉。
“太子,我和天养哥谈过了,尖沙咀是我们分部的大本营,不能丢。”
“什么?”
车宝山的回答,让太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尖沙咀这块地盘,分部固然有份,但真正的主力,是他太子一点一点打拼下来的。
就算现在丢了尖沙咀,是他太子有失误,可车宝山也不至于如此不念旧情吧?
他才刚刚振作起来,打算与李文航彻底分个高下,车宝山却为了保住尖沙咀,要他去投靠和义安?
把我太子当筹码……车仔,你也太没人性了!
太子咬着牙,一拳狠狠捶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车仔,就算失去尖沙咀,我也可以打回一块地还你!现在你却说尖沙咀不能丢,什么意思?难道你真要我去投和义安?!”
面对太子的怒吼,电话那头的车宝山沉默片刻。
随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冰冷,毫无情绪。
“太子哥,我不是逼你,只是讲事实。中环和西环刚打下来,规费一次没收过,弟兄们做事需要钱。”
“现在差佬盯得紧,分部场子只剩陪酒生意还能做,赌档和马栏快一个月没开工。如果没有尖沙咀这块肥地撑着,光靠陪酒生意,你觉得分部还能撑多久?”
车宝山的反问,让太子一时语塞。
窘迫!
在旁人眼里,分部端掉蒋家别墅、做掉蒋天生、重立洪兴招牌,看似风光。可谁知道,真正逼他们到绝路的不是江湖纷争,而是头顶那只看不见的手。
差佬不需要明刀明枪,只要掐住经济命脉,一天一小扫、三天一大扫,就算车宝山再能想,也难为无米之炊。
“太子哥,你……好好想想。”
车宝山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忙音在太子耳边回响。
中环区,海岸线旁。
车宝山放下电话,站在窗边,朝东北方向望去。
隔着维多利亚湾,能隐约看见对岸高楼,但那些楼是否属于尖沙咀,他并不确定。
分部的情况,真如车宝山所说的那样危急、毫无转圜余地吗?
其实未必。
且不说和义安与分部合作时,曾交给蒋天养八百万现金,光是蒋天养多年积攒的存款,也还没用完。
就算真把尖沙咀让给和义安,分部虽会伤筋动骨,但不至于垮掉。
只是对于太子,蒋天养已彻底失去耐心。
洛克道之役打响前,蒋天养多次向太子暗示,此战关系重大,或许需他亲自出马。但太子忌惮蒋天养,又顾念昔日洪兴兄弟情分,始终不愿插手。
正是从那一刻起,蒋天养对太子的容忍到达顶点。纵有车宝山不断斡旋,太子投靠分部后的那段蜜月期,终究结束。
蒋天养生性霸道强势,他能容忍一手栽培的车宝山自作主张,却不能接受转投而来的太子屡次阳奉阴违。
而车宝山呢?
他既是太子的朋友,又是蒋天养视若亲弟的心腹。这双重身份常让他陷入两难——即便看清局势,也难以按最理性的方式行事。
此前,他一直紧绷着一根弦,竭力在两人之间周旋,维持分部脆弱的平衡。但尖沙咀事件的爆发,终于扯断车宝山心中那根弦,迫使他做出自认为最合理的安排。
作为太子的挚友,他认为和义安比分部更适合太子——太子不该随着分部这艘注定沉没的船一同葬身海底。
作为蒋天养的心腹,他为蒋天养保住了尖沙咀这块全港最肥的油水地,暂缓了分部即将崩溃的财政危机。
两不相欠。
这是车宝山得知消息后,苦思整夜得出的最好结局。
尽管他曾怀疑李文航是否故意提出这两个条件,好让他、太子乃至整个分部都陷入痛苦漩涡,但现在,车宝山已不愿再纠结。
“嘟!!”
维多利亚湾上邮轮汽笛长鸣,车宝山扔掉抽了一半的烟,抬脚碾灭。
该做的选择已经做了,但替天养哥夺回洪兴的夙愿尚未实现。
神仙伤势未愈,尖沙咀因太子离去而空缺,必须由蒋天养亲自坐镇。小港岛这边的战事,则只能交给车宝山,与靓仔南决一死战。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靓仔南留下任何机会!
入夜。
李文航在书房与韩宾、林耀东商议私油生意的细节,一通电话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尖沙咀的地盘,你不准再动。”
听见太子亲口说出这句话,李文航轻轻一笑。
“想明白了?那好,明天我就让太乙和骆天虹去尖沙咀接你过档……”
“不用。”
没等李文航说完,太子语气低沉地打断。
李文航怔住,正欲再问,太子已继续开口:“我不会加入和义安。”
“不让我碰尖沙咀,又不过来——太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文航真的动了怒。
从尖沙咀的事发生至今,他已经给足了太子面子。但面子不是无止境的——条件既然已经提出,太子现在反悔,难道真当和义安上上下下都是纸糊的吗?
就在李文航怒火即将爆发的刹那,太子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愣住了。
“你让我加入和义安,不就是不想我再帮分部吗?好,我太子从今天起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你满意了吗?”
太子宣布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短短一则消息,却宛如在江湖中投下巨石,激起无数波澜。
尽管前一天他败给李文航的消息仍在传播,可仅仅一夜之间,多数江湖人已转为太子不平,纷纷认为他不该落到这一步。
是啊,江湖路漫漫,谁能保证永远不败?
就算是如今风头正盛的和义安,也曾有癫仔龙擂台溅血、猪仔武 的经历。
更何况太子不是一夜成名,他今日的声望与地位,全凭自己的双拳与实力,一步一个脚印打出来的。就算偶有失手,也没人会因此看轻他。
对于太子突然表示要退出,几乎无人能够理解。唯一懂得他心意的那个人,此时正站在中环蒋家别墅门外。
“车仔,蓬黑和乃白是我特意请来的泰拳好手。这次我去尖沙咀坐镇,身边不需要太多人,就让他们两个跟着你,一起对付那个靓仔南。”
听着蒋天养的叮嘱,车宝山默默点头。
“天养哥放心,我会尽快解决靓仔南那批人,把铜锣湾夺回来。”
看着车宝山坚定的表情,蒋天养犹豫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车仔,如果真遇到难办的事,别硬撑,随时来找我商量。我们联手,绝不会输给那群混蛋。”
车宝山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指了指路边的车。
“知道了,天养哥你早点出发吧。仔南那边收到风声,说不定会在红|隧那边拦你。尖沙咀不能没人坐镇。”
蒋天养心里仍有不安,却也无话可说,只好转身上车。
目送车队远去,车宝山收回目光,望向身旁的两位泰拳手。
“去叫犀牛过来,今晚我们就动手,先把香港仔拿下。”
蓬黑和乃白对视一眼,觉得车宝山这么急进有些冒险。
但他们只是受雇的拳手,不敢多问,只能点头答应。
等两人离开,车宝山望向蒋家别墅的大门,心头一阵烦闷。
太子哥,你这又是何苦?
他扯出个无奈的笑容,甩甩头,将杂念尽数按下。再抬眼时,目光已如刀锋般雪亮。他迈步向前,毫不犹豫地踏入了蒋家别墅。
铜锣湾的夜色渐深。
新孔雀旁新开的酒吧二楼小包间里,咕咕仔跟着大飞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皱着眉头的靓仔南,神色里透着些许烦躁。
面对已是洪兴龙头的靓仔南,咕咕仔不敢多话。大飞却和他情同手足,径自坐到他对面,开口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