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古兽喷吐的毁灭射线,在战场上犁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归墟之气特有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侥幸未被直接命中的修士们,在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石下,也多有受伤,一时间,防线上的哀嚎声更盛。
“集中火力!先解决那头畜生!”韩石的声音如同寒冰,压过了嘈杂的战场。他手持天阙剑,剑尖斜指那头刚刚喷出毁灭射线的归墟古兽,剑身之上,青色的剑气吞吐不定,蓄势待发。天阙剑本身散发的堂皇正气,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淡青色光晕,将周围肆虐的归墟之气排斥在外,为附近幸存的修士提供了一小片宝贵的喘息空间。
“杀!”张铁怒吼一声,手中巨斧抡圆,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风暴,狠狠劈向另一头试图绕过防线、冲向防御大阵节点的归墟古兽!他身边的铁血军战士们,也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将剩余的符箓、法器不要钱似的砸向那头巨兽!
“布阵!困杀它!”齐云霄冷静地指挥着。数名擅长束缚类法术的修士迅速出手,一张张闪烁着符文的巨网、一道道坚韧的锁链凭空出现,缠绕向那头古兽粗壮的四肢和脖颈!
然而,这些在元婴期修士看来都颇为棘手的束缚手段,在那归墟古兽暗沉如黑曜石的鳞甲上,效果却大打折扣!巨网被轻易挣断,锁链也只能让它动作略微迟滞。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再次张开,喉咙深处幽光大盛!
“又要来了!”南宫婉清叱一声,身影一晃,挡在了那头被束缚的古兽与铁血军防线之间。她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玄奥的法印,周身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白光,正是她的本命神通——“通明剑域”的雏形!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透明剑幕在她身前展开,剑幕之上,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散发出净化与守护的气息。
“昂——!”
漆黑的归墟射线再次喷射而出,这一次的目标直指南宫婉和她身后的修士!
南宫婉神色不变,双手猛然向前推出!那层透明剑幕瞬间变得凝实厚重,如同最坚固的水晶壁垒!她口中念念有词,剑幕之上,一道道由纯粹剑意凝聚而成的白色光剑,逆流而上,主动迎向那道毁灭射线!
“轰——!!!”
黑白两色的能量在半空中猛烈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法则层面相互湮灭的“滋滋”声!透明的剑幕剧烈波动,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痕,但最终还是顽强地挡住了这次攻击!只是南宫婉娇躯一晃,脸色微微苍白了几分,显然消耗不小。
“好险!”张铁看得心有余悸,连忙挥斧逼退另一头古兽的近距离扑击,大声喊道:“齐云霄!用你的惊雷剑!它的鳞甲缝隙是弱点!攻击关节和口腔内壁!”
“明白!”齐云霄眼中精光一闪,抓住那头被束缚古兽因挣扎而略微张开的巨口机会,手中惊雷剑爆发出刺目的青色电光!“惊雷一闪!”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青色剑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射入古兽的巨口!剑光在它口腔内壁疯狂跳跃、切割!
“嗷呜——!”那头古兽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将身上的束缚锁链尽数崩断!它用爪子捂住嘴巴,鲜血混合着黑色的粘液从指缝中喷涌而出,显然受了重伤!
“干得好!”韩石抓住机会,天阙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间出现在那头受伤古兽的上方!他没有施展任何华丽的剑招,只是简单直接地将全身灵力灌注于天阙剑中,对着古兽那因剧痛而暴露出来的、相对柔软的咽喉要害,狠狠一剑刺下!
“噗嗤!”
剑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古兽坚韧的鳞甲和肌肉,深深刺入了它的颈椎!天阙剑的剑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瞬间破坏了它的中枢神经!
“轰隆!”
那头庞大的归墟古兽,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它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消散。
“好机会!集火下一头!”韩石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天阙剑一振,身形再次冲向另一头正在喷吐归墟射线的古兽!
有了韩石和南宫婉这两个强大的输出点和控场点,再加上张铁、齐云霄等人的辅助和牵制,人族修士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他们抓住这宝贵的战机,开始有组织地对剩余的归墟古兽进行围剿。战斗虽然依旧惨烈,伤亡依然在不断增加,但至少,防线暂时稳住了!
然而,韩石的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他的目光,越过激烈的战场,望向那依旧在天际翻滚、仿佛无穷无尽的墨色潮汐。刚才那一番激战,虽然消灭了一头归墟古兽,但潮汐中涌出的魔物数量,似乎并没有明显的减少。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序幕!
“大衍神君,”韩石在心中默默呼唤,“这些归墟古兽,还有那无穷无尽的魔物,究竟从何而来?这潮汐为何如此汹涌澎湃,仿佛没有尽头?”
“愚蠢的小家伙。”大衍神君那带着一丝嘲讽和疲惫的残魂意念,在韩石识海中响起,“你以为这归墟潮汐,真的是凭空出现的吗?这不过是表象!是结果!”
“什么意思?”韩石精神一振。
“这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这归墟潮汐,亦是如此。”大衍神君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灵界,乃至整个我们已知宇宙,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生与死,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沌,相辅相成。然而,当宇宙负面能量积累到某个临界点,当某种禁忌的存在开始贪婪地吞噬、转化这些能量时,平衡就会被打破!而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便会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一切!”
“禁忌的存在?”韩石心头一凛,“你是说……劫浊之心?”
“算你还不算太笨。”大衍神君哼了一声,“我猜测,在灵界深处,或者说,在某个连接着宇宙本源负面维度的空间夹缝里,存在着一个被称为‘劫浊之心’的东西!它就像是一个贪婪的心脏,一个扭曲的源泉!它无时无刻不在吸收着宇宙诞生以来积累的、所有的负面情绪、毁灭冲动、衰败法则……并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劫浊’与‘归墟’之力!”
“然后,它就将这些毁灭性的力量,如同呼吸一样,周期性地喷吐出来,形成所谓的‘归墟潮汐’?”韩石顺着对方的思路推断。
“正是如此!”大衍神君肯定道,“百草阁的异动,魔道的提前发难,还有这提前降临的潮汐……都印证了我的猜测!这劫浊之心,很可能被某种力量催化了,或者其本身进入了活跃期!否则,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能!”
“所以,只要这个‘劫浊之心’还在,归墟潮汐就会源源不断地爆发?我们即使守住了这道防线,也只是暂时的?”韩石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
“不错!”大衍神君的语气斩钉截铁,“除非你能找到它,摧毁它,或者至少将它重新封印!否则,这潮汐将无穷无尽!你所构筑的防线,你所集结的力量,最终都将被这无尽的潮汐耗尽、吞噬!人族……不,整个灵界的生灵,都将迎来彻底的终结!”
摧毁劫浊之心?!
韩石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那可是能够喷吐出毁灭半个灵界力量的源头!其所在之处,必然是宇宙中最危险、最邪恶的绝地!以他现在的实力,去挑战那样的源头?
“它在哪里?”韩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大衍神君坦诚道,“但我可以肯定,它一定隐藏在灵界最深处,或者与某些极其古老、极其强大的空间节点相连。那里,必然被最浓郁的劫浊之气和最强大的归墟魔物所环绕,形成层层叠叠的天然屏障!别说接近,就算是感知到它的确切方位,都难如登天!”
“不过……”大衍神君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算计的味道,“小子,你也别太沮丧。危机,往往也伴随着机遇!这劫浊之心既然能喷吐劫浊与归墟之气,那么反过来,它自身也必然蕴含着最精纯的毁灭本源!若能将其炼化,或者从中夺取一丝本源之力……啧啧,对你的道途,对你将来冲击更高境界,将有难以估量的好处!当然,前提是你能活下来!”
韩石沉默了。摧毁它,是拯救灵界的唯一希望。炼化它,是突破自身极限的无上机缘。但无论哪一条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九死一生的绝境!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仙遗山上忙碌的修士,浮现出张铁浴血奋战的身影,浮现出南宫婉清冷的脸庞,浮现出菡云芝担忧的眼神,浮现出齐云霄托付天阙剑时的决绝……还有那些在归墟潮汐中挣扎、呐喊、战斗、牺牲的无数普通修士……
家园!
传承!
希望!
这些念头,如同烈火般在他胸中燃烧!恐惧依然存在,但对守护的信念,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爆射,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意志,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冲云霄!
“位置不明……那就去找!”
“屏障重重……那就杀过去!”
“九死一生……那就拼死一搏!”
他对着识海中的大衍神君,一字一顿地说道:“神君,无论这劫浊之心在哪里,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韩石,都一定会找到它!毁了它!或者……炼了它!”
大衍神君的残魂意念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有点意思……不愧是我看中的小子!行,老夫倒要看看,你这蝼蚁,究竟能在这末世掀起多大的风浪!需要帮忙的时候,尽管开口!虽然我这残魂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指点一二,推演推算,还是可以的!”
韩石不再言语,将天阙剑收回鞘中,转身面向依旧在激烈厮杀的战场。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守住防线,是人族能够继续生存下去!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去挑战那最终的源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决意,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战斗上。他需要尽快结束这里的战斗,或者至少稳固住防线,然后……他需要召集所有还能思考、还能战斗的顶尖强者,告诉他们这个残酷的真相,以及那条唯一的、通往希望也通往毁灭的道路!
劫浊之心!祸乱之源!
人族的抗争,必须从这条防线,延伸到那未知的、最深邃的黑暗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