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思索良久,最终下定决心,打算全面抄袭夏国。
既然他龙少华能走出这条路来,我蒋某人,未必不是不行。
他走回桌边,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翻开,里面是他亲自拟定的《琉球复兴三年计划》。
发展农业、整顿工业、普及教育、整军经武……每一条都写得详细,每一条都充满理想。
可现实呢?
农业土改推行缓慢,地主出身的高级将领们阳奉阴违;
工业只有鹰酱人援助的几个小厂,生产些日用消费品;
教育经费捉襟见肘;军队装备全靠美援,子弹打一颗少一颗,要写报告向美军顾问团申请补充……
而夏国呢?
他们有自己的兵工厂,能造枪造炮;有自己的机械厂,开始仿制拖拉机;
现在又从倭国那里挖来了整套的大学体系、医疗体系、工业技术体系。
一步慢,步步慢。
不,不是慢,是快要被甩得看不见影子了。
“龙少华”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当年在金陵、在山城、在那些意气风发的岁月里,自己何尝没有想过建立一个强大的、现代化的国家?
可如今,困守孤岛,内外交迫,连封锁一条消息都做不到。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是鹰酱顾问团的吉普车,每天这个时候,鹰酱军顾问会来官邸商讨“防务合作”。
说是商讨,其实多半是通知,要在哪里建雷达站,要在哪里修机场,要调派哪支部队换防。
工具。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在鹰酱人眼里,琉球就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堵住兔子南下、同时牵制夏国过度膨胀的工具。
有用,但不必太强;听话,但不必太有想法。
而夏国,似乎正在挣脱“工具”的命运。
老人缓缓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疲惫感,更深层处,仿佛有种东西在松动、在溃散。
那是支撑了他几十年的某种信念,关于正统,关于法统,关于谁才代表那个古老文明的未来。
现在,一个在海外蛮荒之地建国的年轻人,用二十亿赔偿和一支控制着南海的舰队,对那个信念发出了无声却震耳欲聋的质问。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睁开眼,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缓慢地写下几行字:
“一、加强军中思想教育,强调主义与正统。
二、加速土改进程,可适当惩处消极抵抗者。
三、再次向美方提出经济援助与技术转移请求,可暗示夏国威胁。
四、孙、白等人,监控升级。必要时……”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慢慢晕开一个小点。
必要时怎样?逮捕?软禁?可现在岛上人心本就不稳,再对高级将领动手
他最终划掉了第四点,将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然后换了一张纸,只写了前三点。
“来人。”他朝门外喊道。
秘书应声而入。
“把这份手令发给陈城。另外,告诉新闻局,准备一篇社论。题目就叫……《论艰苦奋斗与自力更生》。”
“是。”秘书接过,迟疑了一下,“总裁,那关于夏国的消息……”
“压不住,就加强引导吧。”老人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久经政治风浪磨砺后的平静。
“强调他们依赖鹰酱援助,强调他们的领土来源不正,强调我们才是正统所在。去吧。”
秘书离开后,书房再次陷入寂静。
老人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曾文正公全集》,却没有翻开。
他只是摸着封面上烫金的字迹,目光看向墙壁上的地图,仿佛看到了南方那片广阔的大海和陆地。
在那里,一个他从未谋面的年轻人,正在做着他曾经梦想却未能完成的事。
而在这里,他只能守着这座小岛,守着这份日渐褪色的正统,在美军的吉普车引擎声和内部暗流涌动的叹息声中,等待一个未知的明天。
官邸外,凤山军营。
孙立仁刚刚结束上午的战术课。他走下讲台,几个年轻军官围了上来,神情兴奋。
“将军,您听说了吗?夏国那边从倭国要来了二十亿赔偿!这真是太振奋人心了!”
孙立仁脚步一顿,目光扫过这几个军官的脸。他们都是留美归来的少壮派,有冲劲,也有想法。
“哪里听来的消息?”他语气平淡。
“营里都传开了!说倭国连工业设备技术都交出去了!将军,要是我们也有这些技术……”
孙立仁当机立断地打断了他:“慎言。做好自己的事。国家大事,自有总裁和长官们考量。”
军官们噤声,眼睛中却透露出无所谓的态度。
孙立仁转身走向自己的吉普车。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军营里飘扬的青天~白日旗,又望向南方天际。
他确实听说了。不仅听说了,还托人在香港买了一份完整的报纸号外,此刻正锁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
二十亿,技术转让,工业体系。
这些词在他脑海里盘旋。
作为一个受过现代军事教育、从战场上走过来的将军,怎么会不知道国家实力根基在于工业和科技?
他也清楚岛上现在是什么状况,派系倾轧,经费拮据,装备老旧,士气不能说低落,但确实有种看不到未来的迷茫。
吉普车发动时,他注意到军营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里坐着两个人,没有下车,只是静静地看着军营方向。
保密局的人。
从他一次内部会议上提出“军队现代化需要同步推进军事工业”的建议后,这辆车就时常出现。
孙立仁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对司机说:“回司令部。”
车子驶出军营,汇入台北街头的车流。
街道两旁,偶尔可以看到“耕者有其田”的土改标语,但更多的还是各种美援商品的广告和鹰酱基地的指示牌。
在一个红灯前,孙立仁看到路边报摊上,最新出版的《中央日报》头版标题是:《我政府稳步推进经济建设,民生持续改善》。
而摊主脚下,被几张报纸刻意压住的一角,隐约露出“二十亿”、“夏国”等字眼。
有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和摊主低声交谈,手里攥着几张钞票。
绿灯亮了。吉普车继续前行。
孙立仁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有些东西是禁止不住的,就像春天的草芽,压在石头下面也会从缝隙里钻出来。
他非常想在这块石头和那些草芽之间,找到一条不至于被压碎、也不至于过早暴露的路。
与此同时,台bei市区一栋日式院落里。
白诸葛正坐在廊下喝茶。
阳光稀薄地照进庭院,在枯山水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手里拿着一本《资治通鉴》,但很久没有翻页了。
院墙外,巷子口,那两个穿着中山装,假装看报纸的年轻人已经“蹲守”了整整一上午。
白诸葛当然知道他们是保密局的人,从他来到这座岛上第一天起,这样的监视就没有断过。
他不怪校长多疑,派系间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
他能活到现在,还能有个院子喝茶,已经是对方念及旧情和舆论影响的克制了。
他只是偶尔会想,如果当年……如果当年和德邻兄同去鹰酱,那将会是怎样?
但这个念头总是一闪而过。到了他这个年纪,经历过这么多起落,早就明白“如果”是最没用的词。
仆人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换了一壶热茶,低声说:
“先生,刚才买菜回来,听到市场上有人在悄悄说,南边那个夏国,从倭国那里要来了天价的赔偿,连机器带技术,要了二十亿。”
白诸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还有呢?”他声音平静。
“还说,他们现在地盘很大,海军都能开到马六甲了。”
说道此处,仆人声音更低了:“市场上有人偷偷卖香港的报纸,一份要价十块钱,还抢着买。”
白诸葛“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仆人知趣地退下。
庭院里重新安静下来。白诸葛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手中的书卷上,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二十亿
他想起当年在桂市练兵,想起和鹰酱人打交道,想起那些关于建设现代国家的蓝图和争吵。
然后想起现在,困守孤岛,连出门散步都要被监视。
而那个龙家的年轻人,那个在他记忆里还是个孩童,如今却在海外闯出了这样一番局面。
时也?命也?抑或是……有些人的眼光和魄力,确实超越了一个时代?
他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了书。
院墙外,保密局的年轻人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看报纸。
头版头条是某位官员视察农村的报道,配图笑容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