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油泥在洁白的浮空岛上蔓延，留下了一道道漆黑的轨迹。
一旦察觉巨戟龙有引燃这些油泥的迹象，吕行便瞬间施以重拳，伴随着大力的拍打与热量抽取，让它始终无法成功点燃。
一些黄绿色的瘴气，顺着海风被他牵引而来。这些源自瘴气之谷、又经他改造的微生物，一直在古代树森林里承担分解任务，如今用来分解油泥，完全能够胜任。
就见一缕黄绿色的气体落在黑色油泥上，很快如油彩般晕染开来，随后被染色的部分开始鼓起细密的气泡，仿佛在高温下沸腾。
这是油泥中的烷烃等大分子结构，正逐渐被分解为有机酸和脂肪酸，之后再与白色的浮空细胞相混合，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黑褐色“土壤”。
这些土壤将成为日后种植植物的初始有机质，经过多轮植物的生长与凋零，其厚度也会渐渐增加。
或许最初只能生长一些根系较浅的杂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想必一定能长出参天大树。
等巨戟龙腹中被喂食的能量结晶与各种矿石，在新陈代谢作用下都转化为有机质的油泥后，吕行再次撬开它的大嘴，进行了一番填鸭式投喂。
在此过程中，巨戟龙难免剧烈挣扎，甚至因体内能量再度充盈而变得愈发暴躁。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与吕行的暴力镇压下，它最终也没能掀起什么风浪。
但若是次次都这样，终究还是个麻烦。
等巨戟龙分泌出的油泥足够微生物分解一段时间后，吕行再次将它冰封起来，开始思索有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若是能直接收服，自然是最好的，可看这只古龙的性子，难度恐怕不小。
其次，是利用某种毒素让它一直陷入昏迷沉睡，仅凭借本能吸收能量和矿石、分泌油泥。
又或者，给它动个小手术，切掉一小块脑额叶？
以古龙的生命力，尤其是巨戟龙这类—即便整个身体被粗大的龙击枪贯穿，也丝毫不会影响生存与行动的存在，恐怕大脑少掉一半，依旧能继续存活。
前世身为人类时，吕行曾听说过脑额叶切除手术，据说上世纪被广泛用于治疔精神病，被切除者会变得极为温顺，代价却是智力严重受损。
那么，要不要给巨戟龙也来这么一下？想了想，吕行还是觉得这样做太过残忍。
杀生不过头点地，把对方弄成活死尸般的傀儡，就有些过分了。
目前就先这样吧，说不定过段时间，这只巨戟龙就想通服软了；若是它一直桀骜不驯，那就在离开前找个角落把它丢下。
其实，最一劳永逸的办法，还是吕行依靠进化点进化出相似的能力。
只是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富馀的进化点，所有的进化点都投入到了增强引力控制方面。
作为宏观宇宙中最强大的四大基本力之一，引力在星际航行中是必不可少的关键条件。
无论是用于脱离星球引力，还是感知宇宙中细微的引力潮汐以定位恒星方向，都离不开它。
甚至，若把宇宙中各个星辰散发出的引力比作一根根飘散在宇宙虚空中的飘带，要是能抓住其中一根，屏蔽掉其他引力的影响，还能获得特定方向源源不断的动力。
如此强大的力量，想要掌控自然十分困难，所需投入的进化点，恐怕会是个不小的数目。
吕行估计，自己接下来花上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时间，才能掌握一些浅显的皮毛。
而在这段时间里，实在分不出更多的进化点去进化其他能力。
之后的日子，便如平静的河流般，波澜不惊地流逝着。
吕行每天的主要精力，都用于从暗能量大海中召唤陨石，源源不断地扩大浮空岛的体积与质量。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把巨戟龙拎出来教训一顿，一边收集它分泌的龙骨油，一边尝试收服它。
几年时光悠悠而过，这天，他象往常一样趴在建木顶端的平台上休息，下方突然飞来一团血色光团。
那拳头大小的光团直扑他的面门，在阳光照耀下，能看到里面如血液般荡漾的液体。
——
看到这团液体的瞬间，吕行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明悟：几年前被他看出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那只德特尔，此刻已然离世。
当它的生命走向终结，其体内通过进食糖霜而获得的、源自吕行的细胞，却并未随之死亡，依旧保持着旺盛的活力，在本能驱使下开始回归主体。
于是便有了吕行眼前这一幕一那些曾经从他体内释放出的能量与细胞，历经一段仿佛轮回般的漫长过程后，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或许，这才是共生的本质？那些被其他生物吃掉的糖霜和血色结晶，从来都没有真正属于过它们，只是让它们获得了长期的使用权而已？
随着吕行的指尖轻轻触碰面前这团血色液体，它瞬间如落入海绵的水滴般，融入了他的体内。
这团液体所蕴含的能量，与他自身的能量相比，就象大海里落下的一滴水珠，丝毫看不到增长，但种种关于火焰能量的感悟，却突然从心底涌现。
这是那只德特尔一生之中，对自身火焰能量的使用经验与理解，如今尽数归了吕行。
这让他莫名生出一种自己变成吸食鲜血的吸血鬼、吞噬灵魂的恶魔的感觉。
那些给出去的糖霜和进化能量，不过是放出的贷款，最终都会连本带利地收回。
然而换个角度看，树木从土地中汲取养分生长，死亡之后，不也会将所有物质以及积累的阳光能量一同回归大地吗？
对于吕行的那些眷属而言，他或许就是那片魂归之所的大地。所给予的糖霜和进化能量，在其他生物活着时，也由它们全权支配，谁又能说那些能量不属于它们呢。
既是唯一，也是万物；是起源，也是终结。
脑海中闪过这段不知在哪看过的文本，吕行突然意识到，若自己未来某天真的被杀死，只要手下还有眷属存活，说不定就能从它们身上重生。
毕竟，思维不过是一种电磁波，记忆也只是一段特定的信息，他现在的身体，也不过是一种独特的物质排列方式。
他完全可以在死亡的瞬间，将思维与记忆全部转化为电磁波，散入星球的磁场。
而他留在那些眷属体内的细胞，就相当于一个个信号接收基站，接收到信息后，自然会不断吸收能量与物质，重组出他原本的身体。
这样看来，黑龙一家死而复生的能力，是不是就是将自身思维化作某种能量波动，留存于天地间？
即便肉体毁灭，那股能量波动也会按照既定设置吸收天地间的各种物质，再次组成黑龙的肉体？
甚至它们的不死神心，很可能也是因此形成的一在那股能量影响下，一切物质都会按既定轨迹运行，所以无论怎样破坏，都会再次回归原样，展现出恐怖的恢复力。
树下正在举行一场葬礼。老死的生物通常不会感到痛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幸福。
这个世界虽没有吕行前世的那些丧葬习俗，却似乎同样讲究入土为安。在建木其中一根垂下的气生根旁，人们挖出了一个深达五六米的深坑，死去的德特尔与它生前喜爱的物品，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当一捧捧泥土落下，掩盖了它的身体，也仿佛一道厚厚的屏障，彻底宣告它与这世间的一切再无关联。
地下活跃的真菌与微生物，会在短短几个月内，将它的尸身彻底分解，甚至
连骨头都不会留下。
分解后形成的养分与有机物，会被植物的根须吸收，重新投入生态的循环。
德特尔不愧是一种乐观开朗的生物，即便在这样的时刻，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悲伤。
只是随着夜幕降临，一堆盛大的篝火被点燃，一只只毛色各异的德特尔围绕着火堆纵情歌舞，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告别。
吕行没有添加其中，心中也没有泛起太大的波澜。
可以想见，以他漫长的寿命，这样的事情在未来还会经历很多很多次。
或许千万年之后，这些最初跟随他的眷属会全部逝去，但它们的后代总会留存下来。
生与死总是在轮回不止，他正渐渐习惯，将自己当作一个看客。
时光不会为谁停下脚步，每时每刻都在悄然流逝。
距离上次那只德特尔离世，转眼又过了几十年。
————
得益于日益增强的引力操控能力，这段时间里，经过吕行的不断努力，停靠在海面上的浮空岛，体积已然翻了好几倍。
曾经直径不过10多公里的小岛，如今已彻底变成一座庞然大物，两头之间最宽的距离超过50公里，面积甚至超过了他前世的香港。
巨戟龙经过这几十年的调教，虽然没有彻底服软，却也老实了不少。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即便是没有智商的跳蚤，在多次碰壁后，也会知道不该蹦跶得太高。
于是，在它相对配合下，油泥的生产速度大幅提升，经过微生物分解后，与浮空细胞混杂在一起，在整座岛屿上铺成了一层薄薄的“土壤”。
一些从建木上收集的树种被撒在浮空岛上，虽产自同一株植物，生长出的植物却千奇百怪、各不相同。
其中绝大部分是两米多高的杂草，夹杂着长长的藤蔓、低矮的灌木，以及各种蕨类和块茎植物。
在浮空岛一些低洼处、土层较厚的地方，也生长出了一些小树，只是碍于条件限制，大多长得不高。
由于长时间停留在同一处海面，周围的海洋生物渐渐习惯了浮空岛的存在，甚至将它当作一处独特的庇护所，吸引了成群的小鱼。
吕行有时也会凄息在浮空岛上，体内过剩的能量逸散而出，散发出的进化之光，更是加速了各种生物的聚集。
在浮空岛与海面的交界处，有时甚至能看到一些水兽和海龙的身影，它们会在阳光明媚时爬上岸边，懒洋洋地晒太阳。
雨水堆积在岛屿上事先挖好的沟渠里，逐渐形成了密密麻麻的河道与小湖。
一些小型两栖生物顺着浮空岛的石壁爬了上来，再加之鸟类带来的鱼卵，这些水体里很快便有了生物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