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是伤、盔甲碎裂的士兵几乎是滚爬着扑到黑狱那扇玄铁大门前的。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嘶声,左手死死按住腰间一道伤口——鲜血仍从指缝间不断涌出,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蜿蜒黏稠的红痕。当他用尽最后力气举起那枚染血的青铜令牌时,手臂的颤抖带动了锁子甲片发出细碎而虚弱的碰撞声:
“快去荣耀长廊救援我们遭遇了埋伏全队全队”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瞳孔已有些涣散,“快快去啊”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的气音。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如断线木偶般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无声息。
“快抬进去!我立刻禀报大人!”一名守门士兵脸色大变,一个箭步上前抓起那枚尚带体温的令牌,转身就向黑狱幽深的甬道内狂奔,靴子踏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回响。另两人慌忙蹲下,手忙脚乱地将那血肉模糊的躯体架起——触手之处,盔甲冰凉,鲜血却滚烫,生命正从这具破碎的身体里飞速流逝。
黑狱作为王国规模最大、守备最严的监狱,内部确也设有设施齐备的治疗室,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长官!紧急军情!”
报信士兵几乎是撞开了指挥室厚重的木门,单膝跪地,将那块沾着血污和尘土的令牌高高捧起,胸膛剧烈起伏着:
“押押送队在荣耀长廊遭遇大规模伏击!一名弟兄拼死突围,持此令前来求援!”
端坐在巨大铁木桌后的中年男子——黑狱典狱长戈登——霍然抬头。他面容冷峻如岩石,一道疤痕从左侧眉骨斜划至下颌,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没有立刻去接令牌,而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灰眼睛死死盯住士兵:
“人呢?”
“重、重伤昏迷了!浑身是伤,血流了一路看样子是杀穿了敌阵才冲出来的!”
“杀穿敌阵”戈登典狱长低声重复,嘴角那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渐渐扩大,最终化作一个冰冷而了然的微笑,“看来鱼群闻到腥味,全都聚过来了。”
“定然如此,长官!”士兵急忙补充,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就在不久前,我们刚看见荣耀长廊方向升起巨大的猩红信号——是最高级别的求援焰火!那光亮把半边天都映红了!我们正欲禀报,这伤兵就”
“不必说了。”戈登抬手制止,终于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拈起那枚令牌。他拇指缓缓摩挲过令牌边缘凹凸的皇家纹章,又将其翻到背面,指尖在几处细微的划痕和暗记上停留片刻。烛光下,他眼中闪过确信无疑的光。
“是真令。”他猛地攥紧令牌,霍然起身,厚重的黑绒披风在身后划出凌厉的弧线,“传我命令:除必要留守人员,黑狱所有战斗单位,立即集结,全速驰援荣耀长廊!”
“所、所有人?”一名副官脱口而出,脸上露出迟疑,“典狱长大人,是否是否该留些人马以防万一?毕竟这里是”
“万一?”戈登转过身,疤痕在烛光下微微抽动,“敌人在荣耀长廊摆开阵势,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那辆囚车里的人!他们以为那是真的老哈默,所以才会像嗅到血的鲨鱼一样扑上去!”他走到墙边巨大的黑狱布防图前,手指重重点在代表荣耀长廊的位置,“他们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兵力,都被吸引在那里了。那辆囚车,不过是个做得逼真的诱饵。真正的老哈默,”他的手指移到地图中央,敲了敲代表黑狱最底层禁区的标记,“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开。他们怎么可能分兵来攻一座他们以为空无一物的监牢?”
“可是大人”
“没有可是!”戈登典狱长斩钉截铁地打断,目光扫过室内几名心腹,“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敌人主力被我们‘押送队伍’吸引、缠在荣耀长廊,我们内外夹击,必可将其一举歼灭!这份功劳,足以让我们所有人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终年阴冷的地方!”他声音里压抑着一种灼热的渴望,“不过”他略一沉吟,为稳妥计,还是补充道:“为防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留下二十名老成持重者,固守狱内核心区域。其余所有人,立刻出发!记住,要快,要打出气势!”
听说会留下人手,几位副官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立大功、调离这如同墓穴般黑狱的憧憬,点燃了他们的眼睛。
“遵命!”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在石室里嗡嗡回响,随即迅速散开,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的碰撞声很快在走廊里汇成一片急促的洪流。
戈登独自留在指挥室,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昏暗的天光。他摩挲着手中冰凉的令牌,低声自语,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十年了在这鬼地方守了十年。这一次,头功一定是我的一定。”
不多时,黑狱那扇沉重的包铁大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完全洞开。一支超过六十人的队伍如黑色的铁流般涌出。他们甲胄齐全,刀剑出鞘,在军官短促的呼喝声中迅速列成战斗队形,随即朝着荣耀长廊方向开始急行军。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黎明前的寂静,扬起的尘土在微光中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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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黑狱守军倾巢而出的同一时刻——
南吕耳内那颗米粒大小、嵌在耳廓深处的传音石微微震动起来,传来星回清晰、冷静但语速极快的指令:
“南吕!黑狱守军主力已离巢,正沿铸铁大道全速前往荣耀长廊。人数六十余,装备精良。你们放他们过去,不要在其行进途中作任何拦截。待其先头部队抵达铸铁大道末端,即将进入荣耀长廊可视范围时,再行全力阻击!景风会在东侧矮墙布置弩箭和陷坑,你带人封锁西侧巷道。记住作战目标:将他们死死拖在铸铁大道中段!既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人突破至荣耀长廊干扰那边战场,也绝不能放他们任何一人回撤黑狱!要让他们以为,你们是伏击者拼死阻止援军的最后屏障!”
“明白!”南吕压低声音,干脆利落地回应。他朝身旁阴影中打了个手势,景风瘦削的身影无声浮现。两人目光一触,无需多言,便已心领神会,迅速没入身后错综复杂、堆满废弃铸铁件的巷道阴影中,开始布置一道道致命的防线。
黑狱某处,治疗室。
室内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仅有一盏昏黄的魔法灯提供着照明。治疗师——一个头发花白、面容疲惫的中年人——用沾湿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兵”手臂上那骇人的、混合着泥土和血痂的污迹。他剪开那被鲜血浸透、已经板结的护甲绷带,准备清理下方可怕的伤口。
然而,当最后一层染血的亚麻布被揭开时,治疗师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过度疲劳产生了幻觉——绷带之下,士兵的手臂皮肤虽然沾满污血,却完好无损。没有翻卷的皮肉,没有深可见骨的创伤,甚至连最轻微的擦伤红肿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抬头,想去看伤者的脸。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无比清醒、锐利如冰锥、没有丝毫昏迷混沌的眼睛。
治疗师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住了。他张大了嘴,惊骇的呼喊还堵在喉咙里——
“砰!”
一记迅疾如电、力道精准的手刀,狠狠劈在他的颈侧。治疗师眼中的惊愕瞬间被茫然取代,身体晃了晃,像一袋失去支撑的谷物,软软瘫倒在地,打翻了旁边的水盆,发出哗啦一声响。
“伤兵”利落地翻身坐起,动作轻盈敏捷,与先前奄奄一息的模样判若两人。他侧耳倾听片刻——门外并无异动。随即,他迅速将昏迷的治疗师拖到角落那张堆放杂物的木板床下,用几张脏污的毯子草草盖住。
他悄无声息地拉开门,闪身进入外面昏暗的走廊。黑狱内部的通道错综复杂,石壁上隔很远才有一支火把,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投下晃动的、巨大的阴影。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贴着墙壁快速移动,脚步落在积着薄灰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前方拐角传来缓慢的、有节奏的脚步声——是巡逻的狱卒,只有两人。
“伤兵”——不,是霜见——在阴影中停下,屏住呼吸。当那两个打着哈欠、漫不经心的狱卒转过拐角,背对着他继续前行时,她动了。如同鬼魅般飘然而上,左右手同时化作两道残影,精准地切在两人后颈的特定位置。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哼,两个狱卒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已失去意识,向前软倒。霜见伸手扶住他们的身体,轻轻放倒在地,拖到旁边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凹龛里。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走廊重归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她继续前进,来到黑狱厚重的大门内侧。透过门上的窥视孔,确认外面只有原先那两名守门士兵正有些不安地踱步张望。他深吸一口气,握住门内侧那巨大的青铜门闩,肌肉贲起,缓缓用力——
“嘎吱咚。”
沉重的门闩被抬起、移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大门,被向内拉开了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外两名守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猛地转身,手按上了剑柄。当他们看到门内走出的人时,明显愣住了。
“你你怎么”其中一人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脸上还带着“血污”,但行动已然无碍的“伤兵”,满脸困惑,话都说不利索了。
然而,他们永远也没机会问出完整的问题了。
两只手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悄然探出,带着轻微的电弧噼啪声和某种奇特的麻痹力道,精准地击中了他们后颈。两人眼睛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向前扑倒。
晏秋和嘉月从阴影中现身。晏秋收回手,指尖还有细微的银白电芒跳跃了一下,旋即熄灭。嘉月则迅速检查了一下倒地的两人。
“守军主力已被成功调离。门是从内部开启的,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法阵。”霜见语速飞快,面容和身形在一阵水波般的轻微扭曲中,恢复了原本的冷峻样貌。“快,按第二套方案行动!我们时间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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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三人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默契,迅疾无声地闪入敞开的门缝。晏秋和嘉月反身,合力将沉重的黑狱大门重新推回闭合,那“隆隆”的闷响被他们控制到最低。霜见则迅速将门口两名昏迷的守卒拖到旁边一间空置的刑讯室里,用找到的铁链草草锁住。
一切都在寂静中完成,黑狱那巨大的玄铁之门重新紧闭,仿佛从未开启。门外空旷的广场上,只有风吹过的呜咽声。
这一切精准的行动,都源于荣耀长廊上雩风确认囚车中人为替身的那一瞬间——星回当机立断,通过加密传音石向所有执行第二套方案的小组下达了行动指令。荣耀长廊的战斗必须激烈、真实,足以吸引并牢牢牵制所有敌人的注意力,营造出“拼死营救、胶着苦战”的假象,实则以精妙的“围而不破”战术,给黑狱守军制造“援兵到达即可取胜”的错觉,逼迫其主力离巢。而当黑狱内部最为空虚的时刻,真正的利刃——霜见小组,便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入,执行真正的核心任务:营救老哈默。
此刻,计划正沿着他们精心绘制的图谱,一丝不苟地推进。
霜见、晏秋、嘉月三人如同融化在黑暗中的水银,在幽深、压抑、弥漫着腐朽和绝望气息的黑狱通道中快速下行。这里的空气混浊不堪,混合着霉味、血腥、排泄物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于绝望的气息。墙壁是巨大的、湿冷的黑石,上面布满滑腻的苔藓。火把的光在这里似乎都被吞噬了大半,只能照亮很小一片区域,而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阴影浓重得如同实质。
他们行动迅捷而谨慎,凭借超凡的身手避开几处可能存在警戒法阵的区域。途中遭遇的零星留守狱卒——或许是认为主力已出、危险远离而有些松懈——几乎没能做出任何有效反应,便在三人默契的配合下被瞬间制服,连警报都未能发出。
与此同时,霜见从怀中取出那枚古朴陈旧、却散发着隐晦魔力波动的“至尊魔狼号角”。她将其凑到唇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按照特定的节奏,向其中吹入一缕极其细微的魔力。
号角表面那些难以辨认的古老符文微微亮起,随即,一团团幽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雾气从号角中飘散而出,落在冰冷的石地上。雾气迅速凝聚、膨胀,化作二十三只体型壮硕、肌肉虬结、皮毛颜色各异的巨魔狼。它们悄无声息地出现,眼中闪烁着智慧与野性并存的光芒,微微低头,向霜见表示服从。
霜见以极低的声音和几个简单的手势下达指令。巨魔狼们立刻领会,如同训练有素的幽灵部队,分成数股,悄无声息地散入各条岔路和阴影之中。它们将利用超凡的嗅觉、听觉以及对魔法波动的敏感,搜寻老哈默可能被关押的确切位置,同时像一张无形的网,探查着这座庞大监狱每一个角落可能潜藏的其他威胁或陷阱。
而跟随在霜见身边的,是三只体型格外庞大、气息也最为骇人的巨魔狼。湛蓝色皮毛、周身散发着寒气的凛霜;赤红色皮毛、四爪踏过之处留下淡淡焦痕的焚天;以及银白皮毛、偶尔有细碎电弧在鬃毛间跳跃的雷霆。它们是狼群中最强大的战力,此刻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紧跟在三人身后,猩红或幽绿的眼瞳在黑暗中扫视着一切。
越往下,空气越阴冷潮湿,光线也越发晦暗。火把的间隔变得更长,有些甚至已经熄灭,只留下焦黑的痕迹。滴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空旷的走廊里引起细微的回响,更添几分死寂。他们终于抵达了黑狱的最底层——传说中关押最危险、最隐秘囚犯的区域。
这里几乎没有任何自然光能透入,全靠墙壁上零星的、摇曳欲灭的魔法灯球提供着惨淡的、绿莹莹的照明。两排粗大铁栏构成的牢房向黑暗深处延伸,铁栏上锈迹斑斑,有些地方还凝结着深色的、可疑的污渍。大多数牢房空着,少数里面蜷缩着模糊的黑影,对走廊的动静毫无反应,仿佛早已是死人。
压抑感几乎让人窒息。
“分头找,动作快,但务必仔细!”霜见压低声音,声音在空旷的死寂中依然显得清晰。“注意任何异常动静。”
晏秋和嘉月无声点头,立刻分向两侧。虽然时间紧迫,他们却不能——也绝不会——贸然打开所有牢门。星回事先反复强调:黑狱最底层关押的,大多是真正十恶不赦、能力诡异或极度危险的囚徒,是王国花费巨大代价才囚禁起来的“灾难”。释放他们,或许能制造一时的混乱,但随之而来的,可能是远超他们此次行动初衷的、对无辜平民的巨大浩劫。他们的敌人,是操控王国的幕后黑手,而非这个国家本身。
霜见沿着右侧牢房快速查看。有些牢房里空无一物,只有干涸的血迹和腐烂的稻草;有些里面的人形生物在阴影中蠕动,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还有一些,则死寂得如同坟墓。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阴影,心跳在寂静中微微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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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
片刻,左侧传来晏秋压得极低、却难掩一丝激动的呼唤。
霜见和嘉月立刻像两道轻烟般掠了过去。凛霜、焚天、雷霆三只巨魔狼也迅速靠拢,它们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走廊里移动,却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
在一间位于角落、比其他牢房看起来更加厚重、铁栏也更粗的牢房前,晏秋停下了。众人透过间隙向内望去。
借着远处一盏飘忽的魔法灯球投来的微弱绿光,他们看到牢房内部狭窄而肮脏。地面铺着潮湿发黑、凝结成块的稻草,墙壁上布满可疑的深色痕迹。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覆盖着破旧不堪、浸透深褐色血污的布条,勉强能看出是囚服。花白肮脏的头发和胡须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裸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新旧交织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则红肿溃烂,散发着异味。他一动不动,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是老哈默!虽然形容枯槁,与昔日那位睿智矍铄的宫廷学者判若两人,但霜见他们绝不会认错。
“救人!”霜见的心猛地一沉,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紧。
嘉月上前一步,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骤然亮起一点刺目的银白雷光。他手腕一抖,一道纤细却凝练如实质的闪电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牢门那把足有成人巴掌大、通体乌黑、刻有符文的巨锁上。
“嗞——啪!”
电光炸开,在锁身上流窜,发出刺耳的声响,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然而,电光散去,那把黑沉沉的巨锁却纹丝未动,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其上的符文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将雷电之力吸收或导开了。
“这锁有很强的抗魔附魔!”嘉月眉头紧蹙,他刚才那一击足以熔金断铁。
“让我来。”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是巨魔狼焚天。它迈着沉稳的步伐上前,巨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半个走廊。它低下头,炽热的鼻息喷在冰冷的铁栏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紧接着,它微微张口,没有咆哮,也没有火焰喷涌的壮观景象,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纯白色的火线,从它喉咙深处无声射出,精准地灼烧在那把巨锁的锁芯位置。
那火焰的温度高得可怕,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铁栏靠近锁头的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发亮。锁身上那些抗魔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抗,但在这种似乎能焚尽万物的本源之火面前,仅仅支撑了五六次呼吸的时间,便黯淡下去。坚固的合金开始软化、熔化,暗红色的铁水滴落,在石地上灼出一个个小坑。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巨锁,断了。
霜见第一个抢入牢内,扑到老哈默身边。刺鼻的腐臭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她强忍着不适,迅速检查老哈默的状况——呼吸微弱断续,脉搏快而无力,皮肤冰凉且干燥,多处外伤感染严重,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骨。老哈默紧闭双眼,脸颊深陷,如同骷髅。
“情况很糟,生命力在飞速流失。”霜见的声音紧绷,迅速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个水晶小瓶,里面晃动着翠绿色的、散发着生命清香的液体。她小心翼翼地捏开老哈默干裂的嘴唇,将药剂缓缓倒入。同时,晏秋和嘉月一左一右蹲下,伸出手掌,分别按在老哈默的额头和心口,将温和而精纯的魔力缓缓渡入,护住他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并催化药力迅速发散。
在珍贵的高级治疗药剂和两人精纯魔力的双重作用下,老哈默枯槁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他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眼皮挣扎着,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起初,那眼神是涣散的,空洞地望着上方漆黑的石顶,没有焦距。
但几秒钟后,当他的视线逐渐凝聚,模糊地映出霜见、晏秋、嘉月三人关切而熟悉的面容时,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没有流露出任何获救的惊喜、激动或松懈。
相反,一种深入骨髓的、混合着极端恐惧和焦急的骇然之色,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瞳孔。
他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枯瘦如鹰爪的手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晏秋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用嘶哑、微弱却拼尽全力、仿佛用灵魂挤压出来的气音,断断续续地嘶声道:
“走快走这这是埋伏”
话未说完——
“吼呜——!!!”
牢房外,一直保持着最高警惕、如同三尊守护石像般守在门口的凛霜、焚天、雷霆,几乎在同一瞬间,猛地向前压低身体,全身毛发炸起!喉咙里爆发出低沉、浑厚、充满无尽警告和狂暴杀意的咆哮!那声音不再压抑,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凛霜银白的鬃毛根根竖立,口中呼出带着冰晶的寒气,在身前地面上凝结出白霜;焚天四爪下的岩石发出被灼烧的“滋滋”声,暗红色的纹路在它体表隐隐浮现;雷霆颈部的毛发间,刺目的电光“噼啪”作响,形成一个小型的雷电力场。
三双兽瞳——冰蓝、赤金、银白——不再盯着前方,而是死死锁定了走廊另一端的尽头,那片连微弱魔法灯光都无法触及、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郁黑暗。它们龇着惨白的獠牙,从喉咙深处发出威胁的、持续不断的低吼,身体紧绷如满弓,那是面对极端危险、准备拼死一搏的姿态。
而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走廊尽头
“沙沙”
一种轻微的、仿佛无数细沙摩擦过岩石,又像是某种湿滑沉重的物体拖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传来。
同时,一股香甜、充满魅惑的味道,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方向诡异的冷风,悄然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底层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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