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阿姨听到程宇的问题,看见他手指的方向,心说这孩子今天怎么关心的都是这些事情。
都说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岭,难道高考之后,真的第二天就会象换了一个人似的?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女儿前两年高考前后的样子,便马上否定了自己这个不着边际的猜想。
她坐回到椅子里,从显示器旁边拿起一柄扇子,给自己缓缓扇着风,然后说起程宇问的事情。
“那边隔出来,租给别人了,单开了一个门。”
“做什么买卖的?”
程宇继续追问道,从他带着的后来人的视角推测,这种不大的空间,一般是做茶饮、小吃之类的。
“开了一个话吧。”何阿姨回答说。
这和他的推测出入很大,程宇闻言先是一皱眉,接着努力回想了一下,才理解了“话吧”这个已经陌生的词汇。
其实是相当于一个有人值守的电话亭,里面配上座机,需要打电话的人进去自己拨打,结束后,按照通话的分钟数算钱。
这个时候,话吧之所以能够存在,一个原因是手机的普及率还不高,另一个原因是,打长时间的电话,或者长途电话,手机的话费比较高,到话吧打这类电话,能省钱。
还有就是,座机的通话质量会比手机更稳定。
听说开的是个话吧,程宇已经明白为什么没有营业了。
“好象里面没有人啊。”程宇递了一句话,想听何阿姨继续说下去。
“嗨,别提了,干不下去了要关门,才刚跟我说的。”
“开了两年多了,刚开始还行,打电话的人不少,现在有手机的越来越多,眼见着来打电话的人越来越少了,关门是早晚的事。”
程宇点点头,果然是这样,阿姨说的和他想的差不多。
满足完了自己的好奇心,这个话题算是告一段落。
他的可爱多也吃完了,他把包装纸团成一团,握在手心里揉着玩。
在刚刚说话的这段时间里,依然没有新的顾客进店,店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显得冷冷清清。
这种状况之下,程宇忽然间觉得一股松弛感涌了上来,直接上头了。
于是,他把话题重新拉回到了超市的生意上。
“阿姨,我这段时间经常做梦,好长好长的梦,特别真。”
何阿姨听到这个话,立马来了兴趣,腰板直了直,摇着扇子,听程宇继续说。
“梦里面的经历那真是曲折复杂,发生了好多好多事,别的就不和你细说了,但是其中有一段,正好梦见有个仙人告诉我,怎么能让你的超市生意变好。”
程宇说到这,停住了话头。
“怎么才能变好呢?怎么说的?”何阿姨不禁追问道。
程宇一看她的反应,心说这套路果然奏效。
也不怪她,到了这个岁数,人反倒更容易相信一些玄而又玄的东西。
年轻的时候,都是非常自信的,根本不信邪。
只会觉得广阔天地,一切尽在掌握。
觉得自己是被选中之人,是世界的中心,是舞台上的主角。
海到无涯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然而,在人生的旅途里摸爬滚打过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微不足道。
才意识到自己能改变、能决定的事情少之又少。
于是,在这种深深的挫败感、无力感袭扰之下,心灵的缝隙之处,一些神神秘秘的东西便有了可乘之机。
既然自己的命运不由人,那到底是什么在决定着一切?
一旦有了这个疑问,心里那道门就算是打开了,至于门打开之后会进来什么,则是五花八门的。
所以像何阿姨这个年纪的人,对于这些虚无缥缈的说法,才会有格外的兴趣。
程宇在心里给蹦迪小人点了个赞。
松弛,记得要松弛!
程宇见何阿姨被勾起了好奇心,便从容地把手里揉成一团的包装纸扔出去,画出一道彩虹般的抛物线,落入了垃圾桶。
“怎么说的我记不清了,但是阿姨你放心,我最近老做这个梦,今天晚上我在枕头边准备好纸和笔,当场就记录下来,然后再来告诉你。”
说完,程宇马上转身出了超市,头都没回。
李愚也被程宇的话吸引住了,正想听他的答案呢,却差点被闪了腰,赶紧跟着出了超市。
“这臭小子!”
何阿姨站起来,看着程宇的背影,目送他出门。
她还真的挺想听程宇说他梦到的办法。
因为最近她店里的生意确实不好,流水下降的厉害。
本来她是不太在意的,多赚一点还是少赚一点不要紧。
她就一个女儿,学习很好,已经上了大学,不用操心。
老公工作稳定,收入不错。
她开这家超市,主要是为了找个事做,同时不眈误她看偶象剧。
可是,最近高三学生考完放假了,过一段时间,其他年级的学生也要放暑假,客流会进一步下降。
按最近流水下降的走势,到时候可能出现毛利复盖不了房租水电的情况。
而且分隔出租出去的话吧还停业了,不能再帮她分担房租,进项就少了一个。
话吧开着的时候,多少能给她的超市带来一些额外的客流,这个同样是损失。
总的来说,形势很不容乐观。
钱赚得少一点是一回事,赔了钱则是另一回事。
那样她是何苦呢,回家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西瓜一边看电视不香吗?
所以她认真了,正准备听程宇接着往下说。
偏偏这小子起了个话头,然后就跑了,真气人。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不再把程宇当一个小孩子看待,不把他的话当成玩笑话了。
超市外面,程宇和李愚伴着歌声,脚步匆匆,越走越远。
“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你知道我只会用行动表示,承诺一辈子,守住了坚持,付出永远不会太迟……”
程宇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超市,心说你想知道怎么办,我还想知道呢。
挖完坑就跑,真刺激!
反正先把坑挖好,你看这坑,又大又圆。
至于说怎么填坑,那不重要,不重要。
容我回去慢慢编……不是,慢慢想。
程宇一边琢磨,一边美滋滋地走,这才注意到李愚的眼神有点奇怪。
“宇哥,那两个棒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