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叶淑敏刚给程宇打完电话，此刻心情有些复杂。
她本想从儿子说话的口气、情绪里听出点什么，可这小子好象变了。
今天可是他去学校估分的日子，高考的成绩如何，基本已经揭晓了轮廓。
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无论好坏，都会大大影响高考考生的心情。
然而，尽管她用心去分辨，却没有任何收获，程宇说话的态度听起来就和平常一样，没有雀跃，也听不出失落。
怎么忽然这么淡定，听不出情绪波动，这还是那个自己能稳稳拿捏的儿子吗？
虽然前两个月过完生日，他就满18岁了，在法律上已经正式成年。
可是一旦达到这个时间节点，人就会变化得这么快吗？
她有些捉摸不透，想不明白，毕竟也是第一次当妈。
不过她能明确感觉到，儿子再也不是那个她一眼就能看穿，藏不住任何秘密的男孩了。
儿子不再那么单纯，这让老母亲的心态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变得成熟了些，不再那么容易被人看穿和拿捏，忧的是自己也一样。
不过，这些想法还在其次，都要往后站一站。
她最想知道的还得是儿子的估分情况。
这可是今天毫无争议的主题。
从儿子今天一大早出门之后，叶淑敏脑子里就没有别的事，一直都被估分的事情占据着。
上班的时候，她的注意力总是分散，等意识到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好一会。
程宇写的传单里有一句话，“整个家庭用12年的努力，才终于兑换出一枚金灿灿沉甸甸的筹码。”
对于他自己家来说，同样是如此。
现在，属于他们的这枚筹码成色如何，终于要揭开帷幕，让她怎么能不紧张，又怎么能不期待？
叶淑敏在单位的时候，想起去年的事情，同一个车间的大姐，她儿子高考过了六百，考上一所不错的一本学校。
从那以后，这个大姐一整年都满面春风的，腰杆子挺得就没那么直过。
这让她羡慕，又担心。
万一程宇发挥不理想，以后同事们聊起来，她可不想体验“三如”的感觉。
如坐针毯，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她只是想想那种感觉，都酸爽得直出冷汗。
要知道，她这个年龄的女人聚在一起，最喜欢聊的话题，第一个是哪里卖东西打折了，第二个就是关于孩子的事。
就这么纠结着过了整整一天。
偏偏程宇也不知道主动打电话过来，给自己吃个定心丸。
她可不知道程宇这一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把时间利用的像压缩饼干一样，一天更比六天强。
然而，权衡之后，她又不敢主动给程宇打电话，生怕儿子觉得自己太着急了，因此背上过大的压力。
想来想去，一切还是等晚上吃饭，一家人都在一起时再说。
此时，叶淑敏坐在餐桌边，脸上就一个字：忐忑！
可她看对面的老程，好象没事人一样，依然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块棋盘，跟平时一般无二。
压力之下，老程的样子看得她心里有些烦躁。
“老程，你知道今天是啥日子吗？”
“啥日子，不就是俩孩子高考估分嘛。”
说着这话，老程头也没抬，只是缓缓落下一枚棋子，态度和桌子对面的叶淑敏迥异。
“你还知道啊，难得啊，可是你看你，满脸都是漠不关心的样子。”
“我怎么不关心了，象你现在似的，坐立不安的就叫关心了？”
老程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能用一句话就把叶女士的火拱起来，手法之纯熟，远非一朝一夕之功。
“谁说我坐立不安了，我这是操心，象你那样多好啊，除了象棋啥也不管，纯粹的甩手掌柜。”
“净操些没用的心，他们把考试卷交上去那时候，结果就定局了，想东想西的啥也改变不了。”
“我这是关心儿子的大事，你看你那是什么态度。”
“知道什么叫举重若轻吗，还有最近流行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哦对，豁达……”
老程慢悠悠的一句话，把叶淑敏都给气笑了。
不过，笑过之后，原本她心里已经爆表的压力瞬间平复了许多。
正在这时候，楼道有人走路的声音，叶淑敏马上竖起耳朵去听。
果然，下一秒，程宇打开了门。
她赶紧站起来去看程宇的表情，想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儿子估分的情况，甚至不自觉地往门口走了几步。
程宇看看老妈奇怪的举动，心说这是怎么了，还站起来迎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客气过。
难道自己赚了点小钱钱的事已经挂相了，这么明显的吗？
还是得注意继续松弛，保持低调。程宇暗暗提醒自己。
叶淑敏仔细去看儿子的表情，还是看不出什么，但起码没有明显的负面情绪，这让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她原本就在等程宇回家，好起锅炒菜，所以看了儿子几眼之后，便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出锅碗瓢盆的声音，以及饭菜散发的香气。
李愚跟在程宇后面，进门换了鞋，就立马跑去坐在老程身边。
“干爹，我来了。”
他的样子照例狗腿的不行。
“干爹，要不要摆一盘？”
老程看李愚过来了，挺开心的，见他还主动请战，笑呵呵地摆开阵势，和他下起棋来。
看李愚对老程的态度，程宇想起了重生回来那天，自己为了验证是不是在做梦，打了李愚一巴掌。
然后，程宇忽悠他说是老程给自己攒了两次人品，这一巴掌是为了分给他一次。
现在想来，自己要不是把老程搬出来，李愚也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都是看在干爹的份上，所以他揉揉脸这事就算过去了。
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这话真是没错，对症下药则无往不利。
想想的话，程宇也能理解李愚。
他母亲早早去世，亲爹常年在外打拼不着家，长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老家上学。
这种状况下，他肯定是很羡慕别人的家庭氛围，所以一旦到了程家，到了老程跟前，就马上像变了个人一样，干爹叫得格外的勤。
其实也不是为别的，一切都是因为珍惜这种机会，珍惜这种家人围绕的感觉。
老妈在炒菜，老爸和李愚在棋盘上厮杀，剩下程宇一个人没事，背着包回了自己房间。
这一整天，直到此时才能休息一会，他把背包扔在一边，直接扑倒在床上。
哪怕是十八岁的身体，这时候也感觉到了真实的疲惫。
在床上闭目休息一会，差点睡着。
他听到老妈轻轻地敲门，然后难得温柔地说话。
“程宇，饭做好了，出来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