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愚刚才还在听着大家聊天跟着笑，可是此时一听到老程提起了他爸李大年，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程宇听到老爸这个干爹提起了李愚的亲爹，也想起了大年叔这个人。
大年叔和老爸程广军是战友，老爸是大年叔的班长。
别看就当了三年兵，但是大年叔却一直觉得自己身上排在第一个的标签就是军人。
虽然他其实是个做生意的。
他和老爸在军营中结下的感情一直十分牢固。
不是有那么句话，人生有四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脏，一起那啥啥。
在这纷繁复杂的社会人情中，同学和战友的感情是难得的比较纯粹的那种。
大年叔每次回庆州，两个人见到面，都要喝一次大酒。
喝得情绪到位了就要大声唱军歌，然后讲一遍他们当年那些在部队的故事。
每次都是一模一样的故事，程宇和李愚听得都会背了，但他们还是说不腻。
程宇把目光投向李愚的方向，看到他脸上一下子变得全无笑意，这让程宇想起了李愚父子之间的关系。
他们父子之间关系有点紧张，大概是因为大年叔一直在外面奔波，很少和李愚在一起吧。
这么说起来，李愚其实算是一个留守儿童。
只不过，庆州好歹不是村里，是一个有些规模的大城市。
再看看李愚脑袋上顶着的黄毛，这种不靠谱的叛逆的表现，也和这些有着说不清的关系。
如果不是经常和程宇在一起，又有老程一家像管儿子一样管着，说不定，李愚早就已经不读书，在街上混成真正的古惑仔了。
根本就不可能读重点中学，更别说高考还能过一本线。
也怪不得他亲爹高考都不回来，这些年有老程帮他管着，确实太放心了。
他想了解李愚高考考得怎么样，都不是直接给李愚打电话，而是打给老程间接去问。
李愚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他爸，但是干爹问他话，他也不好一句话都不说。
“还行吧。”他只是模模糊糊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程宇趁着他们把话题转到李愚那边，抓紧机会炫饭。
排骨一块接着一块，啃得又快又干净，骨头在碗旁边排列整齐，像队列一样。
看李愚只说了一句，就不打算说下一句了，老程还在看着他，想进一步问一问，又斟酌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程宇又放下一块骨头，擦擦嘴，准备接手话题。
“爸，你让大年叔放心吧，李愚考得不错。”
老程又把目光转回到程宇这里，正好不知道应该怎么问，亲儿子这时候就来帮忙了。
“是吗，你说具体考得咋样？我好和他爸仔细说说，他爸那边也挺关心的，今天电话里和我聊了很久。”
听到干爹说自己老爸其实挺关心自己考试成绩的，李愚抬头看了一眼，眼神有点意外。
然后又低头吃饭，依然没有说话。
程宇只好继续说：“比我当然还是差那么一点点的，不过差得也不多。考得没啥问题，你和大年叔说超常发挥都行。”
老妈这时候借机敲打他一句：“你也别翘尾巴，这只是估分，还不能掉以轻心。”
程宇一阵无语，老妈啊，你把这些话都留着，咱们出分的时候一起算帐。
不到公布分数的那一天，看来老妈是不可能放心了。
李愚吃着饭，偷偷投过来感激的一瞥，程宇心领神会，知道他是感谢自己当他的嘴替。
老程听到这话，才放心了，两个孩子都考得不错，他终于可以笑了。
他从桌子下面拿出半瓶白酒，给自己倒上一小杯，叶淑敏见状，朝他看了一眼，但最后也没有说什么。
这些小细节，程宇看在眼里，心里暖暖的，觉得格外有意思。
李愚抬眼，去看看干爹，见干爹为他们俩这么高兴，喝起了快乐的小酒，心里也很骄傲。
而且，今天这一天，估分只是他们干的其中一件事，其他的事还有不少呢。
打赌，发传单，咨询电话，50块钱，江芝楠……
可惜，他看了宇哥一眼，从他的眼神里知道，其他的这些都不能拿出来说，他咽了口唾沫，憋的相当难受。
那感觉，如同锦衣夜行，如同富贵不还乡。
程宇看到他的表情，知道他有点按捺不住，但还是用眼神坚决地制止了他的冲动。
你小子给我忍住，要坚守革命纪律。
四个人继续吃饭，饭桌上的气氛总算松弛下来。
四菜一汤被吃得盘干碗净，尤其是程宇，老妈炖的排骨他自己就吃了一大半，碗旁边的那一排骨头就是证据。
程宇拍拍自己吃饱了的肚子，心说还是妈妈做的饭合自己胃口，比原来吃的那些高油高盐的外卖强太多了。
吃完饭，李愚抢着帮忙收拾饭桌，程宇也就顺水推舟，把表现的机会让给他。
收拾完毕，老程、程宇、李愚三个人转移到沙发上，一起看电视，等着晚上的球赛开始。
老妈叶淑敏虽然敲打了程宇，说是让程宇谨慎一些，不要放心得太早，但是她自己的兴奋一样掩饰不住。
她先下楼买了个西瓜，切好摆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让他们看球的时候可以吃，然后就忙不迭地进卧室打电话去了。
虽然特意躲到卧室去打，但是老妈打电话的声音，程宇还是能清楚地听见。
无非是给亲戚朋友们挨个报喜。
还有脸说我呢，自己不是也这么不稳重。
程宇心里吐槽一句。
但是他看到老妈刚刚满面春风，抑制不住开心的样子，内心有不少感触。
好久没有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老妈这么开心了。
重生前，他工作那些年，也是像很多人一样，报喜不报忧。
可是慢慢的，他发现已经无喜可报。
而不想报忧，也渐渐不得不报。
好多年了，父母就没有从自己身上得到过什么值得庆祝的消息。
今天能让老妈好好嘚瑟一下，那就尽情嘚瑟吧。
她值得。
这个高考成绩不是他自己的，父母提供的支持，为自己操的心，现在的程宇理解的更深。
谁都没有资格在这时候去阻止老妈尽情快乐。
所以，老妈在卧室里打电话的声音多大，程宇都不管。
他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收回来，认真去看电视。
夜幕之下，屏幕之中，今天的世界杯比赛又要开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