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程宇的话里，江芝楠得到了两个知识点，一个是足球比赛每支队是十一个人，一个是球迷被比喻为场上的第十二个人。
她默默记下了这两点，将之纳入了自己的知识库。
忽然在知识库中发现了一整片空白，江芝楠的好奇心旺盛了起来。
接近着，她便向程宇问出了一个马上想到的问题：“从你的角度来说，为什么会觉得足球比赛好看呢？”
她是带着收集知识的心态问出的这个问题，语气中透着严谨和正式，瞬间有点访谈节目主持人的味道。
这个问题程宇很难一句两句话说清楚，而且平时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看球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习惯，不需要问为什么。
原本，刚刚接完那个家长的电话，程宇已经困得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但为了回答江芝楠的问题程宇理顺着思路，结果慢慢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精神。
你要是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对我来说，看足球比赛早就形成了习惯，你这么一问，我需要从头好好分析分析。”
江芝楠静静地等待着，给他足够的时间。
“如果从最表面的原因说起，那就是进球那一刻的吸引力，足球比赛的进球是很少的，高水平的正式比赛，平均一场会出现两三个进球，而且是两边加在一起。”
“就是因为少，进球才弥足珍贵，那个时刻无论球员还是球迷，才会那么激动。”
“要是这个进球还很精彩，那么激动的情绪又会更上一层楼。”
江芝楠默默在心中总结，进球因为稀少而珍贵，精彩进球更难得。
程宇边想边继续说：“足球是个团队运动，而且不是两三个人的团队，而是超过十个人，整个球队在战术上士气上，都需要相当的默契和信任。”
“取得胜利是靠一群人的共同努力，这其实有点象是战争，看足球就象是见证一场有明确规则，有明确胜负的战争，这个是一种巨大的魅力。”
“比赛场上那些激烈的身体对抗，像征着战争中你死我活的拼杀。”
江芝楠继续总结，多人的团队运动，类似战争的过程。
她看着程宇边想边组织语言，没有出声打扰他，怕打断他的思路。
看似一个简单的问题，程宇却越说越发觉可说的角度很多。
“参与比赛的人多，还使比赛变得有更多战术变化，光是不同的阵型，以及阵型之间的切换，就是一门大学问。”
“而且比赛人多，场地就要大，场地大就能让更多球迷一起在场边看比赛，那种几万人一起在场边助威，能形成一种强大的气场，把所有人都包裹进去。”
江芝楠边听边在心里记下，战术多变，场地大观众多。
“其他的原因还有很多，进球少让足球比赛的偶然性增加，让以弱胜强有更多的可能性，看比赛最怕的就是没有悬念。”
“还有，足球没有身高歧视，不同身高的球员都可以在这项运动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不一样的身高有不一样的优势，所有人都可以参与。”
江芝楠边听边将这些一一记下。
说完这些，程宇停顿了一下，神情渐渐变得深邃，过了一会才又说：“人的手要比脚灵活多了，但是却偏偏选择用脚来进行这项运动。”
“通过数年如一日的艰苦训练，让笨拙的部位生出精妙细腻的技艺，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选择，这种表面看起来愚蠢的行为，蕴含着可贵的执着。”
“也许，这就是足球最吸引人的精神内核吧。”
说完，程宇对于自己最后上价值的几句话十分满意，哲学专业还没入学呢，就已经开始有那味儿了。
江芝楠听得有些出神，她没想到自己简单的一个问题，程宇能说出这么多的侧面，分析出这么多的原因，最后上升到了如此的高度。
这让她的那一片知识空白处，变得不再那么空旷。
程宇的一番话，在她心里种下了种子。
足球，听起来很有内函的样子，有机会要不要试着看一下……
半晌，沙发上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程宇在回味刚刚自己刚刚的话，江芝楠则在心里揣摩着程宇对于足球的描述。
一旦恢复了安静，程宇的困意再度袭来，靠着客厅宽大的沙发，没过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江芝楠回过神来，发现程宇靠着沙发靠背，眼睛闭上，气息悠长。
她不觉微笑，没想到程宇这么快就睡着了。
见他就这样抱着骼膊侧靠着，江芝楠四下看看，此时正是盛夏，目力所及都找不到一件外套之类的衣服。
她想了想，最后轻手轻脚地把沙发上薄薄的编织坐垫拿起来，小心地盖在程宇的身上，然后帮他把边边角角都整理好。
见他没有被自己的动作惊醒，而是继续睡着，江芝楠才放心地撤开身子。
她悄悄坐回到电话旁边，时刻准备着。
正巧，她刚刚坐下，电话铃声便骤然作响，她象是条件反射似地飞快抓起电话听筒，铃声瞬间停止，连一声都没有响完。
江芝楠说话时，尽量压低声音，又让对方可以听清自己的话。
说了几句之后，她握着电话担心地看向旁边的程宇，见他没有反应，依然睡得很沉，江芝楠长出了一口气。
这样，她才能专心去接听电话，并控制着音量为对方答疑解惑。
程宇虽然没有被吵醒，但是迷朦之中，进入了梦境。
他梦见世界杯决赛的草地上，裁判吹哨，比赛开始。
一个球员没有传好球，把球踢出边线，结果裁判跑过去问道：“你物理多少分？”
球员回答的分数没有让裁判满意，他生气地掏着口袋，给了球员一张黄牌。
接着，另一个球员打进了一球，却根本不去庆祝，而是跑向了裁判，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看，我这种情况，应该选个什么专业比较好？”
裁判上下打量了他半天，最后说：“选什么专业都没区别，还不如直接进厂打螺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