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缇话音刚落,一旁的崔氏已是满目欣慰,目光落在其身上。
二女儿打小就不是个安分的,净爱做些旁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性子执拗得像头小牛,那时她只当是女儿顽劣难驯,如今回头再看,温家这满门荣耀,竟有大半是托了这女儿的福。
便是她如今的诰命之身享这份尊荣体面,也全是拜女儿所赐。
崔氏心头百感交集,恍惚间又想起当年,只觉自己错得离谱。
这家族荣光不是只有儿子能挣来,女儿家照样能撑起一片天。她既愧疚于对二女儿幼时少了关切,又庆幸女儿心性豁达,不曾将过往的疏忽记恨在心。
好在日子总是越过越有盼头,那些旧年的缺憾,也都慢慢被岁月填平了。
正思忖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笑语,伴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温以缇抬眼望去,只见外祖父和大舅舅等一众男眷,正缓步走了进来。
今日席面依着规矩分了男女,厅中隔了一架雕花木屏风,外厅是男宾的去处,内厅则留予女眷。
此刻他们显然是领着族中一众男丁小辈,前来给裴老太太和王氏等长辈请安的。
温家的几个小子,温英珹、温英衡、温英林都在其中,连下值的温英文也在列。
温以缇见状,悄悄朝他们使了个眼色。
温英珹绷着小脸,装作一副小大人模样,偷偷朝她眨了眨眼;温英衡则刻意挺直了脊背,双肩绷得紧紧的,一心要让二姐姐瞧见自己规规矩矩的模样。
温以缇的目光又掠过人群,落在最前头那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想来这便是温氏一族的族老了。
虽说她对裴老太太素来没什么好感,总觉得那老太太心思深沉,处处算计,但她心里清楚,当初世家之事能那般顺利解决,全靠这位族老在背后鼎力支持。
另一侧,傅清与魏明珠的目光也早黏在了那群少年郎身上,二人眼波流转,半点没离了那些后生的身影。
她们此番上京,本就是为了寻个如意郎君,自然要将这些郎君细细打量一番。
二姨母明知这般直勾勾地张望有失礼数,但她一心要为女儿挑个好女婿,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专挑着温英衡的身影。
她满心都在女婿人选上,哪里还有空去管束女儿。
三姨母瞧着这光景,眉头微蹙,知道于礼不合,可这事关女儿终身大事,她们虽有心攀十王府的高枝,却也得为自己留条后路。
她便轻轻扯了扯傅清的衣袖,低声提醒:“莫要这般张望,仔细失了礼数。”
傅清闻言,不满地撅了撅嘴。
二姨母见女儿这般模样,又想起她先前才受了委屈,心下便软了,终究没再多加苛责。
傅清挨了两句训,转头便拉着魏明珠的衣袖,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你瞧你瞧,那站在前头的,模样生得俊朗不说,身姿挺拔如松,穿着打扮更是不凡,定是世家子弟出身,这般人物,当真再好不过了。”
她语气里满是雀跃与满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黏在那人身上舍不得挪开。
便是自己入不了十王爷的眼,做不成那侧妃,若能嫁得这般模样家世都出众的郎君,那也是桩美事,至少合了自己的心意。
魏明珠也顺着傅清的目光望过去,轻轻点了点头,眼底也掠过几分艳羡。
只是艳羡归艳羡,她心里门儿清,自己的家世与这般人物隔着天堑,怕是高攀不起。
这般想着,她便收回目光,转而依着母亲的嘱咐,在人群里寻着自家早已定下的目标,不敢再多做他想。
傅清之后像是被那身影勾去了魂儿,攥着三姨母的衣袖便不住地晃,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母亲,母亲你快看!那郎君生得可真是俊朗不凡!”
三姨母被她拽得无奈,顺着女儿的指尖望过去,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时,不由得也微微一怔。
只见那少年身着锦缎长衫,身姿挺拔如青竹,眉眼清隽,气度翩然,确是一副世家子弟的出众模样。
她心头微动,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眼底掠过几分惊艳:“确实是个好样貌,瞧着便不是寻常人家的儿郎。”
这般想着,三姨母原本笃定的心竟隐隐有些动摇了。
十王爷的侧妃之位听着风光,可终究是个妾,哪比得上做世家正头娘子来得自在体面?
若真能为女儿谋得这样一位才貌家世皆出众的郎君,未必不是一桩比攀附王府更好的姻缘。
只是她越瞧那少年,心头总觉得那张脸瞧着有几分眼熟,可任凭她怎么在脑海里翻找,却始终想不起这少年究竟是哪家的子弟。
这功夫,一众男丁小辈已规规矩矩给裴老太太和王氏请过安,垂手立在一旁,个个身姿挺拔,眉眼清朗。
裴老太太瞧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后生,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族老,语气里满是得意:“你瞧,如今的后生可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出挑,可见咱们崔氏一族,素来都是教导子弟有方的。”
族老捋着花白的长须,目光扫过一众少年郎,眼中满是赞许,闻言更是连连点头,笑声洪亮:“那是自然!孩子们个个有出息,咱们这些当长辈的,脸上也跟着沾光,心里头更是熨帖。”
裴老太太笑得愈发开怀,当即扬声吩咐,将几个模样周正、气度不凡的小辈单独叫出来,让他们一个个上前,她要仔仔细细瞧上一瞧。
温英珹几个毕竟是外姓子弟,方才又请过安行了礼,此刻便只垂手立在一旁,没上前凑那份热闹。
傅清巴巴地等了半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人群,满心盼着能听到那人的名姓家世。可直到一众小辈请安完毕,裴老太太挑人上前细看时,竟从头到尾都没叫到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少年郎。
傅清脸上的雀跃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诧异与失落。
她忍不住暗自嘀咕,难不成是自己看走了眼?那人瞧着模样出众,气度不凡,竟原是家世低微之辈,低微到连裴老太太都懒得多看一眼、多问一句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