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议会的“创始人”不是乘坐战舰来的。
他是从空间本身中“浮现”出来的,像一幅原本就存在的画卷缓缓展开。地点选在了外滩壹号的平台——铁书墨成为园丁后回归的位置。
这是个老人,但并非衰老,而是像古树般沉淀了难以想象的时间。他穿着简单的灰袍,手中挂着一根木杖,木杖顶端镶嵌着与归墟戒同源的暗金色物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纯粹的银白,右眼是完全的漆黑,仿佛同时容纳着秩序与混沌。
“孩子。”老人开口,声音温和得像风吹过书页,“你做得很好,比我们当年好得多。”
铁书墨(新园丁形态)保持着警惕。他能感觉到老人身上散发的规则波动深不可测,远超过仲裁者甚至完整的褶皱。
“你是初始园丁文明的幸存者?”铁书墨问。
“幸存者?”老人笑了,笑容里有十二万年的沧桑,“不,我是……逃兵。”
他抬起木杖轻点地面,周围景象瞬间变化。平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破碎的文明遗迹。这是记忆投射。
“园丁文明鼎盛时期,我们管理着三千个星系群。”老人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我们创造了第一代规则维护工具,命名为‘园丁’。那时候我们骄傲,认为自己是宇宙的守护者。”
画面切换:一个年轻的园丁(老人年轻时的模样)正在修复某个星系的引力异常。他手中的工具,正是归墟戒的完整形态。
“直到我们发现‘秩序源’。”老人的声音低沉下去,“那是宇宙规则诞生的源头,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我们中有人主张研究它,掌控它,从而获得重写宇宙的能力。我反对,认为那是僭越。”
“但反对无效。”铁书墨猜到了后续。
“是的。”老人点头,“激进派启动了‘窃源计划’。他们用我设计的归墟戒原型,试图从秩序源中抽取规则本质。结果……”
画面变成血色。秩序源被惊动,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反击。整个园丁文明在瞬间被抹除大半,只有少数边缘成员逃脱。而秩序源自身也受了伤——那个伤口,就是如今的血色裂隙。
“织网者呢?”铁书墨问。
“它是秩序源的‘免疫细胞’。”老人解释,“在园丁文明攻击时,它挺身保护源头,结果被归墟戒的力量重伤。它的血液——也就是规则本质——泄漏出来,感染了周围时空,形成了熵噬症。”
铁书墨沉默。所以这一切的源头,是园丁文明的贪婪。
“我带着归墟戒逃走了。”老人继续说,“将它拆分成碎片散落宇宙,防止再被滥用。然后我隐姓埋名,等待……赎罪的机会。”
“星图议会是你创建的?”
“不。”老人摇头,“议会是我的弟子们创建的。他们只知道部分真相,认为熵噬症是自然现象,褶皱是对抗它的工具。我默许了,因为……我需要他们收集数据,寻找治愈方法。”
他看向铁书墨:“直到你出现。一个重生者,一个囤货者,一个在最残酷环境下依然保留着‘可能性’的变数。你拿到了归墟戒碎片,接触了园丁碎片,甚至开始与织网者沟通——这一切都在我的观察中。”
铁书墨感到一阵寒意:“所以你一直在幕后引导?”
“不是引导,是等待。”老人的银白左眼与漆黑右眼同时注视着他,“等待一个足够‘不像园丁’的人,去做我们这些老古董做不到的事。”
他举起木杖,杖顶的暗金物质开始发光:
“现在,我把我最后的力量给你——归墟戒缺失的核心碎片,以及……我十二万年来对秩序源的所有研究数据。”
光团从木杖顶端剥离,飘向铁书墨。
“用它,去完成三件事。”老人说,“第一,治愈织网者。第二,修复秩序源的伤口。第三……如果可能的话,告诉秩序源,我们很抱歉。”
光团融入铁书墨胸前的园丁印记。
瞬间,海量信息涌入。他看到了秩序源的本质——那不是神只,不是意志,而是一种“存在的必然性”。它没有意识,只有本能:维持宇宙规则稳定。园丁文明的攻击,对它而言就像有人用刀捅了大地一刀,大地流血了,但大地不会愤怒,只会……流血。
织网者是它自愈机制的一部分,像白细胞。
熵噬症是感染,像败血症。
褶皱是用了错误的抗生素,杀死了好细胞。
而园丁铁书墨现在要做的,是当个合格的外科医生:清创、缝合、抗感染。
“时间不多。”老人的身体开始透明化,“秩序源的伤口正在恶化。最多七十二小时,熵噬症将扩散到无法逆转的程度,整个可观测宇宙的规则结构会开始崩溃。”
“那你呢?”铁书墨看着逐渐消散的老人。
“我要去该去的地方了。”老人微笑,“我的弟子们在星图议会等我——有些账,该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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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消散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对了,你前世被共济会背叛而死,那也是我安排的。”
“因为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能真正理解……生的价值。”
老人消失。
铁书墨站在原地,消化着这惊人的真相。
二十四小时倒计时还在走:【23:14:08】
但任务变了。
叛军舰队发来通讯:“时间过去了一小时!你找到第三条路了吗?”
铁书墨抬头,看向月球轨道外的舰队,又看向正在稳定蜕变的褶皱核心,最后看向二十七万光年外的血色裂隙。
他深吸一口气,通过园丁协议同时向三个方向发送信息:
对叛军:“给我舰队指挥权,不是用来打议会,是用来运输。”
对褶皱核心:“完成蜕变后,我需要你当‘手术台’,固定住织网者。”
对裂隙前线的仲裁者:“准备接收我。三小时后,我开始手术。”
然后他转向平台上的团队:
“王铁锤,整合深蓝守望号所有医疗类技术。”
“林招娣,分析我刚得到的秩序源数据,找出血清成分。”
“阿猫,召集所有志愿者——我需要一支‘意识手术队’,进入织网者体内做微观修复。”
“苏晓,准备后勤,这次手术的‘耗材’是……规则片段。”
“白石,计算最优方案。”
“至于我,”铁书墨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园丁之躯,“要去取最重要的手术工具。”
“什么工具?”众人问。
铁书墨指向天空,指向那个所有生命都能看到、却从未真正理解的巨大光源:
“太阳。”
“我需要用它的核心,锻造一把能缝合规则伤口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