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影混合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是各种文明的笑声叠加：“交易？我们用十二万年的囚禁换来什么？用文明的终结换来什么？”
“自由。”铁书墨说，“我可以释放你们。作为交换，你们帮我完成治疗。”
“自由之后呢？”一个相对清晰的残影从混合体中分离出来——那是一个水母状的透明生命体，它曾经是某个海洋星球的智慧文明，“我们的宇宙已经毁灭，我们的族群已经消亡。自由对我们只是空洞的概念。”
铁书墨沉默片刻，然后说：“那你们可以选择另一种形式存在。进入新宇宙，作为‘文明记忆’被保存。或者成为新规则体的一部分，帮助它理解多元性。”
水母残影轻轻波动：“这听上去像个体面的坟墓。”
“比囚禁体面。”铁书墨诚实地说，“而且至少，你们的经验——包括被错误审判的经验——能帮助新宇宙避免同样的错误。”
更多的残影从书架中脱离。它们围着铁书墨，形成一圈由无数文明痛苦构成的漩涡。
“如果我们拒绝呢？”一个机械文明的残影发出冰冷的电子音，“如果我们想复仇呢？”
“那你们会死。”铁书墨同样冰冷地回答，“不是被我杀死，是被即将到来的‘规则肿瘤’吞噬。它现在正从伤口深处爬上来，目标是我手里的种子——以及所有规则结构，包括你们这些残影。”
他调出一段外界影像：阿猫正在病变宇宙中与那团肿瘤战斗。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像一滩活着的、不断增殖的黑色烂泥，所过之处连病变的规则都被它“二次感染”，变成更彻底的虚无。
残影们沉默了。它们能感知到那个肿瘤的威胁——那是比园丁长更纯粹的“毁灭”。
“我们帮你，”水母残影最终说，“但有个条件：你要把我们的故事——每个文明被审判的真实原因——刻在新宇宙的规则底层。让后来者知道，曾经有过我们，以及我们为何消失。”
“公平交易。”铁书墨伸出手，意识层面凝聚出一份契约，“我以杂货铺老板的名义保证：你们的记忆会永存。”
无数残影触碰到契约，签署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的留下基因印记，有的留下能量频率，有的留下数学证明。当最后一个残影签署完毕，整个档案馆开始发光——不是病变的暗红，是纯净的银白色。
残影们开始主动融入书架，但不是作为囚犯，而是作为管理员。它们用各自的文明知识修复病变的树架，净化腐坏的区域，为种植种子准备健康的“土壤”。
“现在，”水母残影说，“去中心吧。我们会维持意识空间的稳定。但提醒你：种植需要活化剂，而活化剂”
它没说完，但铁书墨已经知道了。
外界，王语嫣的发现同步传来：
“铁书墨，种子活化剂需要播种者的血。但创始人留下的那滴‘归墟戒核心液体’可以作为替代——它里面有播种者最初的规则印记。但代价是你会失去园丁身份，变回纯粹的碳基人类。而且因为消耗的是存在本质，你的寿命可能”
“还剩多少？”铁书墨平静地问。
“最多三年。而且会逐渐失去所有超凡能力，包括小世界的控制权、园丁权限、甚至可能记忆。”
铁书墨笑了。三年，比前世死在末世枪口下多活了很久。
“开始准备活化剂吧。”他说，“等我种下种子就使用。”
“但那样你就”
“王语嫣，”铁书墨打断她，“记得我教你的第一条生意经吗？”
“什么？”
“好买卖不是不亏本，是亏得有价值。”
他转身走向档案馆中心。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病变最严重的区域：地面是一个不断渗出黑色脓液的伤口，周围的书架完全腐烂，空气中飘浮着园丁长十二万年的痛苦记忆碎片。
铁书墨看到那些记忆碎片里的画面：
“该结束了。”铁书墨对着伤口说，既是对园丁长，也是对自己。
他取出三颗种子。金色立方体代表“规则”，要种在伤口的左侧——为无序设立边界。银色液态球代表“自由”，要种在伤口的右侧——在边界内给予可能性。灰色棱镜代表“遗忘”，要种在伤口正中——让园丁长放下十二万年的执念。
种植过程需要精确到概念层面的同步。铁书墨深吸一口气，同时放开三颗种子。
就在种子即将接触伤口的瞬间——
那个规则肿瘤突破了阿猫的防线，从病变宇宙的物理层面，直接侵入了意识空间！
它从伤口深处涌出，不是攻击铁书墨，而是扑向三颗种子！它想吞噬这些纯粹的规则概念，完成自身的癌变进化！
“休想！”阿猫的意识竟然也跟了进来——他用武道意志强行突破了维度屏障，手中不是实体刀，是纯粹“斩断”概念的意志之刃。
一刀斩下，肿瘤被切掉一大块。但被切掉的部分立刻增殖，变成两个稍小的肿瘤，继续扑向种子。
铁书墨加速种植。金色种子先落下，接触到伤口左侧的瞬间，那片区域的病变开始凝固、稳定、形成清晰的边界。银色种子紧接着落下，右侧区域开始流动、变化、涌现无数微小的可能性气泡。
只剩下灰色种子了。
但两个肿瘤已经扑到面前。阿猫被第三个新分裂的肿瘤缠住。
铁书墨没有犹豫。他用左手抓住扑向灰色种子的肿瘤，右手将种子狠狠按进伤口正中！
肿瘤的感染瞬间沿着他的左手蔓延。那是比熵噬症更可怕的“存在癌”——它不杀死你，它把你变成它的一部分。
铁书墨感觉到自己的左手开始失去“铁书墨”的定义，变成一团增殖的、无序的规则烂泥。
但灰色种子成功种下了。
三颗种子同时发光，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伤口开始愈合，病变开始逆转，园丁长的意识空间开始净化。
“活化剂！现在！”铁书墨对外界大喊。
王语嫣流着泪，将那滴银白色的归墟戒核心液体，通过精神链接注入三颗种子的连接点。
光芒爆炸。
铁书墨被震飞出意识空间。
回到病变宇宙的法庭时，他跪倒在地，看着自己的左手——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的、不断增殖的肿瘤组织。而且感染正在向手臂蔓延。
园丁长坐在法官席上，他的病变正在快速消退。右眼的暗红色褪去，变成清澈的银色。左右身体重新融合，溃烂停止，脱落的组织开始再生。
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现在都是纯净的银白。
“谢谢你”园丁长的声音恢复了园丁的温和，“但你”
“我知道。”铁书墨看着自己的肿瘤左手，“这玩意儿有办法治吗？”
园丁长检查后，脸色沉重：“这是‘规则癌’，一旦感染就无法逆转。它会慢慢吞噬你的存在定义，最终把你变成另一块肿瘤。”
阿猫冲过来，想用刀切除感染部分，但刀锋刚碰到肿瘤，刀身就开始被感染。
“别碰它！”铁书墨推开阿猫，“会传染。”
他站起身，看着正在愈合的病变宇宙，看着恢复正常的园丁长，看着远处焦急赶来的王语嫣等人。
然后他笑了。
“三年，对吧？”他说，“够了。”
“什么够了？”
铁书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囤货清单，现在上面除了最初的物资条目，又多了很多新字迹：
他指着最后几项没打勾的：
“三年”
“够我把这些事做完了。”
老六的终极智慧：
既然注定要亏本
就在亏光前，把最想做的买卖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