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书墨开始写“商品说明书”时，用的是最普通的电子板——那是他重生后从末世前囤积的电子产品里翻出来的老型号，键盘有几个键不太灵光，但用习惯了。
文档标题：《最终商品：治愈者幼苗（型号：铁书墨-改）》
王语嫣站在温室门口，看着他在电子板上飞快打字，终于忍不住冲进来：“你真的要这么做？！而且就算成功了，长出来的也不是你了！”
铁书墨头也不抬，继续打字：“我知道。所以这不是复活，是遗产。”
他把电子板转过来给她看。说明书已经写了三分之一，内容详尽得像医疗设备操作手册：
产品名称：规则癌治愈者幼苗（播种者原型改进版）
制造商：铁书墨（前园丁、杂货铺老板、专业老六）
生产日期：新宇宙纪元第3年（按播种者标准时计）
主要成分：
1 铁书墨完整记忆库（含重生前死亡体验、末世五年生存记录、园丁培训数据）
2 播种者遗留规则模板（净化版）
3 园丁文明核心数据库（经瓦伦丁授权）
4 人类集体意识体采样（授权使用）
5 适量病变规则（作为免疫训练材料）
功能特性：
使用警告：
王语嫣读完，眼泪又下来了：“这算什么……把自己写成商品说明书……”
“这样才能确保它被正确使用。”铁书墨认真地说，“如果只是感情用事地牺牲，那我死后这东西可能会被滥用，或者被供起来当纪念品。但如果是商品，就得按说明书用，得定期维护，得考虑成本和收益——这样它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他继续写售后服务条款：
“制造商铁书墨不提供直接售后服务（原因：已故）。但指定以下代理售后点：
1 可能性杂货铺（王语嫣经营）
2 新宇宙规则维护中心（园丁长主管）
3 人类集体意识体医疗部（林招娣负责）”
然后是故障排除指南，包括常见问题如“幼苗叶片发黑怎么办”“治愈效果不明显怎么调试”“出现过度商业化倾向如何处理”。
写到最后一章“制造商寄语”时，铁书墨停顿了很久。
电子板的光标在空白处闪烁。
他抬起头，看向温室里的那株幼苗——现在已经有半米高，主干是银白色，但叶片上仍有暗灰色的脉络，像愈合中的疤痕。叶片表面依然浮现记忆画面，但不再是随机闪现，而是有序轮播：从重生前的小超市，到末世第五年的篝火晚会，到成为园丁的那一刻，再到店铺开张的第一天……
“你知道吗，”铁书墨轻声说，既是对王语嫣，也是对自己，“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囤了万亿物资，不是当了园丁，甚至不是治好了园丁长。”
“那是什么？”
“是我从始至终……都是个商人。”铁书墨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奇特的清澈，“没有变成英雄，没有变成救世主，没有变成任何‘伟大’的东西。我就是个开杂货铺的，做点小买卖，顺便……帮了点忙。”
他继续写寄语：
“致使用者：
如果你读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但别难过——商人最讨厌客户哭哭啼啼影响生意。
好好用这个产品，它花了我全部家当。
如果它工作得好，记得给杂货铺打个五星好评。
如果它出问题了……嗯，反正我也没法退货了，你们自己想办法修吧。
最后，送一句我的人生经验：
宇宙很大，但再大的买卖，也得从一包饼干开始做起。
——铁书墨 绝笔”
写完，他把电子板交给王语嫣：“说明书存三份：店铺数据库、园丁长的档案馆、还有……种在幼苗旁边的土里，它会吸收信息。”
阿猫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你的刀。”
是冰焰刀。铁书墨成为园丁后的主要武器，但现在他已经用不了了——规则癌虽然被转移，但他的存在本质已经开始消散，握不住刀了。
“给幼苗吧。”铁书墨说，“等它长大了，需要工具修剪病变。园丁怎么能没有工具。”
“还有这个。”议长递过来一个规则封装器，里面是深蓝守望号的微缩模型，“它该有个新主人。”
“放温室里，当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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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件东西被送来：王铁锤的第一个程序代码备份、林招娣的医疗笔记、合同签的第一份合法雇佣合同、甚至那些前执法者保安们集体做的一个“最佳老板”奖杯（用契约条文编的）。
铁书墨把这些都摆在幼苗周围，像某种仪式。
“好了，”他看着计时器，“还剩12小时。该写遗书了。”
“遗书？”王语嫣声音颤抖。
“对啊，正经商人都有遗嘱，资产分配、债务清算、未完成订单处理……”铁书墨又拿出一个电子板，“我口述，你记。”
王语嫣接过电子板，手在抖。
铁书墨开始说，语速平稳：
“遗嘱：
第一条：可能性杂货铺所有权归王语嫣，包括所有库存、设备、商誉。宇宙小微企业扶持基金’，帮助其他小文明做生意。
第二条：我囤积的所有物资——包括小世界里的那些——三分之一捐给新宇宙公共资源库，三分之一留给店铺做流动资金，剩下的……你们看着分。
第三条：阿猫升任保安部终身荣誉部长，工资翻倍，但得教下一代保安武术。
第四条：合同转正为店铺法务总监，给它买份养老保险——虽然它可能用不上。
第五条：园丁长欠我个人情，让他帮忙照看店铺三百年，就当售后服务。
第六条：如果幼苗长大后真能治愈规则癌，第一单生意免费——当开业大酬宾。
第七条……”
他顿了顿：
“第七条：如果我以任何形式‘回来’——比如记忆残留、意识碎片、或者这破幼苗长成我的样子——别把我当铁书墨。铁书墨已经完成交易，结清账款了。新的存在……是新产品，得重新定价。”
王语嫣一边记一边哭，泪水滴在电子板上，字迹晕开。
铁书墨伸手想擦，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的手指已经开始透明化，像正在蒸发的雾气。
“时间到了。”他轻声说。
倒计时归零。
铁书墨走到幼苗前。现在它已经长到和他一样高，银白色的主干上，暗灰色脉络像血管般搏动。最顶端的一片叶子最大，上面浮现的画面是他此刻的背影。
“该浇水了。”铁书墨说。
但不是用水。
他闭上眼睛，开始转移存在本质。
这个过程无法用语言描述——不是能量传递，不是意识上传，是更根本的“存在定义”的让渡。铁书墨的身体从脚部开始化为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包含着一段记忆、一种情感、一项技能。
光点飘向幼苗，被叶片吸收。每吸收一点，幼苗就长高一分，叶片上的暗灰色就褪去一分，银白色就更纯粹一分。
阿猫想上前，被园丁长拦住：“让他完成。这是他的选择。”
王语嫣看着铁书墨一点点消散，从脚，到腿，到躯干，最后只剩下头部还勉强维持形态。
铁书墨转过头，对她眨了眨眼——那个熟悉的、老六的、带着点狡黠的眼神。
然后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对了，记得查仓库最里面那个贴着‘千万别打开’的箱子。”
“里面是……”
他没说完。
最后的光点飘散。
铁书墨完全消失了。
而幼苗，在这一瞬间，长成了三米高的银白色小树。树冠展开，叶片完全变成纯净的银色，每一片叶子上都浮现着不同的记忆画面，但不再杂乱，像有序的相册。
树干的中心，浮现出一张脸——不是铁书墨的脸，而是一个温和的、中性的面容，眼睛是纯净的银色。
它睁开眼睛，看向温室里的众人，用清晰但陌生的声音说：
“治愈者一号，启动完成。”
“检测到周围存在悲伤情绪波动……需要治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