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定格在播种者封存前最后一刻的眼神:那不是慈祥的园丁,而是疯狂的科学家,在完成最后一次实验记录。
信息传输结束。
杂货铺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语嫣感觉浑身冰冷。所以铁书墨从重生开始,就不是被选中的救世主,而是……实验体?一个用来测试“规则疾病”传染性的小白鼠?
“不完全是。”治愈者二号的声音突然响起,它的语调不再平稳,而是带着一种……铁书墨式的嘲讽,“你们漏看了关键信息。”
它的叶片指向那些信息流中的一个微小片段——被故意淡化处理的部分:
“第7741号潜在宿主表现异常:在感染中期成功建立‘症状隔离机制’(即:将病变规则转化为商业思维)。此机制大幅降低传染性,但增强了宿主的……讨价还价能力。”
画面补充:铁书墨在成为园丁后,确实出现了病变症状——强烈的秩序欲、控制欲。但他用自己重生前的商人本能,把这些症状重新定义了:
于是他成了病变史上第一个,把致命传染病变成商业模型的宿主。
“所以播种者才对他特别关注,”治愈者二号继续说,“不是因为他适合当宿主,而是因为他不适合——他的‘老六思维’成了天然的免疫系统。这也是为什么订单会发给他:播种者的自动化程序在寻找‘能处理这种异常案例’的存在。”
阿猫皱眉:“那治愈者一号去源层……”
“是去做病理采样。”治愈者二号的声音变得严肃,“铁书墨接订单时就知道真相。但他还是接了,因为他需要第一手的病原体样本——不是为播种者治病,是为研究疫苗。”
镜面突然剧烈波动。治愈者一号的画面重新出现,但已经严重扭曲:
那片银白色的概念海中,治愈者一号的树干表面长出了暗红色的病变结节。但它没有在治疗,而是在……收集样本。它的根系扎进概念海深处,抽取那些病变的规则流,封装进特制的容器。
画面中传来它断断续续的意识传讯:
“感染程度:中度,可控……”
“发现关键信息:病变源头不是自然产生……是人为制造……”
然后画面突然切断。
不是信号中断,是被切断。
镜面浮现最后一行颤抖的字:
“它发现我了。”
“快……”
镜子彻底碎裂。
店铺里的所有人僵在原地。
“它?”议长声音干涩,“哪个它?”
“播种者?”王语嫣猜测。
“不,”治愈者二号的叶片开始卷曲,边缘出现焦黑色——它也开始被感染了,“播种者已经封存。是……病变源头本身。那个制造了这种规则疾病的存在,还活着,而且在源层深处观察着一切。”
它艰难地维持意识:
“铁书墨的第二个箱子……快打开……”
“他的计划……需要……下一步……”
王语嫣冲向仓库。那个标着“如果上一步失败就打开”的箱子此刻烫得惊人,表面的铁皮都在发红。
她用工具撬开箱盖。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设备,只有……
一块怀表。
老式的黄铜怀表,表壳上有磨损的划痕。打开表盖,表盘不是时间,是一个微缩的源层概念海动态模型。时针指着“当前感染浓度”,分针指着“病变传播速度”,秒针是“疫苗研发进度”。
而在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给聪明的王语嫣:
当你看到这块表,说明治愈者一号失联了。别慌,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现在听好:
1 表盘显示的是实时数据。当秒针走到12点,疫苗就完成了。
2 疫苗的‘激活剂’在治愈者二号的根系里——我提前埋的。
3 激活需要‘老六的觉悟’:你必须做出一个完全不讲道理、完全不符合逻辑、完全从利益最大化和风险最小化出发的……
……骚操作。
4 如果不知道什么是骚操作,问问阿猫当年我是怎么从东海基地薅羊毛的。
5 祝你好运。记得给我烧点纸钱——虽然用不上,但仪式感要有。
——永远在算计的铁书墨”
王语嫣捧着怀表,哭笑不得。
都这种时候了,这个老六还在玩文字游戏!
但当她看向表盘时,心沉了下去:
治愈者二号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疫苗需要……最后一步……一个‘不可预测的变量’……来激活……”
“什么是不可预测的变量?”
“就是……”治愈者二号的叶片开始大面积枯萎,“铁书墨也没算到的……东西……”
阿猫突然说:“我知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当年铁书墨从东海基地薅羊毛,”阿猫回忆,“用的方法是:先故意让基地抓住我们的小错误,然后以‘赔偿’为名,反过来索要了十倍价值的物资。宋文哲气得跳脚,但按规则又不得不给。”
他看向王语嫣:“铁书墨说,这叫碰瓷式交易。先制造一个对自己不利的局面,然后利用对方的规则反击。因为对方永远算不到,会有人主动往枪口上撞。”
王语嫣懂了。
她看向怀表,看向奄奄一息的治愈者二号,看向镜子的碎片。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合同,”她说,“以杂货铺的名义,向观察者协会发一份正式通知。”
“什么内容?”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铁书墨绝对想不到,但绝对会拍腿叫好的骚操作:
“通知:因本店供应商(治愈者一号)在源层采集样本时,可能对当地规则环境造成了‘轻微污染’,本店自愿承担全部责任。现提出赔偿方案:由本店派遣技术团队(即我们所有人)前往源层,进行为期三千年的免费环境修复工作。同时,为表诚意,本店将向观察者协会全面开放所有商品技术专利,包括……可能性结晶的制造方法。”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哪是赔偿?这明明是强行介入!
而且还是拿着对方的规则当通行证!
合同都卡壳了:“但……但我们没有造成污染……”
“我说有就有。”王语嫣眼神坚定,“证据?治愈者二号正在病变,这就是‘源层病原体外泄’的铁证。至于技术专利开放……哼,等我们到了源层,拿到了第一手资料,谁开放给谁还不一定呢。”
典型的铁书墨式思维:把危机包装成机会,把劣势扭转为优势。
议长苦笑:“这操作……确实够骚。”
治愈者二号的病变暂停了,它用最后的力量说:“变量……激活了……疫苗开始最后合成……”
但就在这时,店铺的墙壁开始透明化。
不是物理透明,是维度渗透。
源层的银白色光芒,正从四面八方渗入。一个宏大而扭曲的声音,直接在所有意识中响起:
“有趣的……虫子……”
“既然你们想来……”
“那就……
都来吧。”
光吞没了一切。
当王语嫣恢复视觉时,她不在杂货铺了。
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色概念海上空。
脚下,是正在病变的治愈者一号。
身旁,是阿猫、议长、和同、以及被强行传送来的所有人。
而前方——
是一个由无数病变规则构成的、巨大到无法形容的……
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