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的晨雾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松树枝上，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露水从叶片滑落的 “滴答” 声。王卫国靠在一棵老松树下，指尖捏着半块发硬的压缩饼干 —— 这是全连最后一点干粮，昨天穿插炸毁 “鹰巢” 补给站后，每人分到的份额还没指甲盖大，现在他手里的这块，是特意省下来的，打算留给伤员。空冥感知里，全连七十三名战士的呼吸都带着疲惫的滞涩：赵刚靠在树干上，眼皮打架却强撑着；周强用草叶驱赶额前的蚊虫，手腕上的旧伤因为潮湿隐隐作痛；陈小虎抱着孙二牛的防潮火柴，手指反复摩挲着火柴盒上的松脂封边，像是在汲取力量。
“副连长，粮彻底空了。” 李大勇蹲过来，裤腿上沾着昨晚搜捕时被灌木划破的泥痕，他摊开空空的粮袋，里面只剩几粒饼干渣，“刚才问了一圈，连能嚼的树皮都没剩下。美军搜山的越来越近，咱们只能靠野菜了 —— 俺老家灾年吃过野菜，可这儿的品种认不全，怕有毒。”
王卫国点点头，把最后一点压缩饼干掰成两瓣，递给身边两个脸色发白的新兵 —— 小田和小马，都是刚入伍半年的学生兵，还没受过这种苦。“先垫垫，别饿坏了胃。” 他掏出怀里的《百草经》残页，上面用朱砂圈着的野菜图样被汗水浸得发皱，却依旧清晰，“俺养父当年在晋察冀，教过俺识野菜；赵老栓也跟俺说过，‘能吃的野菜都常见，怪模怪样的别碰’。再加上空冥能感知毒性，咱们找马齿苋、苦菜、蕨菜，这些都是志愿军老部队验证过的，安全。”
第一天：马齿苋与 “一把野菜一口雨”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腐叶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王卫国带着陈小虎、赵刚组成 “寻粮小组” 往山林深处走，空冥感知像一张细密的网，扫过每一株破土的植物：潮湿的沟边，马齿苋贴着地面生长，叶片肥厚多汁；向阳的坡地上，苦菜丛生，锯齿状的叶子间开着细小的黄花；腐叶下，蕨菜刚冒出蜷曲的嫩尖，像握紧的小拳头 —— 这些都是去年冬天，秦小凤在后方医院时，特意跟他说过的 “志愿军常用野菜”，还笑着说 “等胜利了，咱们在北平种一片，不用再在战场上找”。
“副连长，这个是不是苦菜？” 陈小虎指着一株带白霜的植物，眼里满是期待。王卫国蹲下来，空冥感知里 “看到” 植物茎秆里的汁液清澈无毒，点头道：“对，这是‘老鸹筋’，比普通苦菜更耐旱，咱们多采点，开水焯一下就能吃 —— 之前听老兵说，长津湖战役时，九兵团的战友就靠这个扛过断粮，零下四十度，挖开冻层找野菜，手指都冻掉了还在采。”
陈小虎赶紧用刺刀小心地挖起，放进用美军帐篷布改制的布袋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疼野菜：“俺听二牛班长说过，他老家河北，抗战时也靠野菜活，当时日军封山，他们就夜里摸出去采，跟现在一样，怕被发现。”
中午的隐蔽宿营点选在一处凹陷的土坑，周强用石块围出简易灶，陈小虎划开孙二牛的防潮火柴 —— 这是二牛牺牲前最后一包，小虎一直舍不得用，现在却毫不犹豫地点燃干燥的松针，再盖上湿松枝闷烧，把美军头盔架在上面，接了半盔雨水煮野菜。没有盐，墨绿色的汤汁泛着泡沫，战士们却吃得狼吞虎咽。小田吃太快，呛得咳嗽，周强赶紧递过自己的头盔，里面还剩小半碗野菜汤：“慢点吃，俺这还有 —— 当年俺在四野，打锦州时断粮三天，就靠老乡送的红薯叶煮水，比这还稀，照样冲上去缴了国民党的机枪。”
王卫国看着这一幕，摸出秦小凤送的通讯手册，里面夹着的小纸条被他摸得发软：“遇到困难，想想家里的人，想想咱们要建的医院。” 他想起秦小凤说过，去年冬天后方医院缺粮，护士们就跟伤员一起吃野菜，秦小凤还把自己的口粮省给重伤员，结果自己饿晕在手术台旁。空冥感知里，他 “看到” 远处美军的探照灯在扫动，心里却踏实 —— 只要有这些战友，有这份念想，就饿不死、打不垮。
第三天：军犬与 “野菜汤诱敌”
雨连续下了两天，山林里的泥土变得湿滑，不少战士摔了跤，裤腿上满是泥污。第三天清晨，空冥感知里突然传来危险信号：三架美军 f-80 战斗机低空掠过，机翼下的航弹在远处爆炸，震得松树枝都在抖；地面上，两队美军搜捕兵带着 41 军犬，正沿着昨天的宿营痕迹往这边靠近，军犬的吠声顺着风传过来，越来越近。
“快转移！用松枝盖掉痕迹！” 王卫国吹了声短哨，战士们立刻行动 —— 赵刚带着人用树枝扫掉脚印，周强把煮野菜剩下的汤倒在岔路上，陈小虎则把装野菜的布袋翻过来，避免留下气味。转移时，小田不小心崴了脚，疼得额头冒冷汗，周强二话不说，背起他就跑，雨水顺着周强的脖子往下淌，浸透了棉服，却没放慢脚步：“别慌，俺当年打天津，背着伤员跑了三里地，照样追上大部队 —— 志愿军的规矩，就是不丢一个人！”
空冥感知里，军犬的嗅觉越来越灵敏，眼看就要追上。王卫国突然停住，让陈小虎把最后一点野菜汤倒在另一处岔路的石头上：“军犬靠嗅觉，咱们用野菜汤引开它们 —— 之前听侦察连的老兵说，他们在汉城外围侦察时，就用炒面汤诱敌，美军的军犬跟着汤味跑，搜捕队全走偏了。”
果然，军犬闻到野菜汤的腥味，突然转向岔路，拽着缰绳往前冲，美军搜捕兵骂骂咧咧地跟着，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战士们趁机躲进一片更密的灌木丛，这里的松树长得连人都钻不进去，王卫国靠在树干上，才发现自己的棉服被灌木划破了，胳膊上渗着血，却没觉得疼 —— 满脑子都是刚才的惊险，还有老兵说的 “侦察兵的智慧，就是用最土的法子办大事”。
第五天：止泻草与 “担架上的承诺”
断粮第五天，能吃的野菜越来越少，战士们开始采嫩树叶、剥桦树皮充饥。更糟的是，老兵老吴突然闹肚子，上吐下泻，脸色苍白得像纸，躺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 他昨天为了省野菜，吃了几片没认全的植物叶子，虽然毒性不大，却引发了急性肠炎。
“副连长，俺没事，别管俺，你们先走” 老吴虚弱地推了推王卫国的手，眼里满是愧疚。王卫国却按住他，掏出《百草经》残页，翻到 “止泻草” 的图样：“俺养父教过，这种草长在溪边，叶片有绒毛，嚼烂了敷肚子能止泻 —— 之前晋察冀反扫荡，有战友吃了毒蘑菇，就是靠这个救的命。赵刚，跟俺去找；周强，你找藤蔓做个担架，咱们抬着老吴走，少一个都不行！”
空冥感知很快锁定溪边的止泻草，王卫国小心地挖起，用雨水洗净，放在嘴里嚼烂 —— 苦涩的汁液刺激得他皱眉，却还是赶紧敷在老吴的肚子上，又让陈小虎用竹筒接雨水，泡了点刺五加根给老吴喝。赵刚和周强很快做好担架，用树枝当杆，藤蔓当绳，赵刚先扛起一头：“俺们连在长津湖时，就是这么抬着伤员走了五十里，当时雪没腰深，现在这点雨算啥？老吴，你放心，俺们抬着你跟主力会合！”
老吴看着眼前的战友，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俺 俺对不起大家，拖后腿了” 李大勇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啥废话！当年俺在太行山，跟日军拼刺刀，腿被捅穿了，战友们轮流背俺，没让俺落在后面。现在换俺们抬你，这是志愿军的规矩，懂不？”
那天下午转移时，担架轮流由四个战士扛，没人喊累。空冥感知里，王卫国 “看到” 老吴偷偷把自己的刺五加根泡的水倒进别人的竹筒里，心里一阵发热 —— 这就是战友，在断粮的绝境里，连一口苦水都要让给别人。
第七天：桦树皮与 “会师的承诺”
断粮第七天，山林里的野菜几乎被采光，战士们只能剥桦树的内层树皮充饥。陈小虎找到一棵老桦树，用刺刀小心地划开树皮，内层的白皮像纸一样薄，他把树皮撕下来，放进头盔里煮软：“俺听老家的老人说，灾年时就吃这个，煮软了能嚼动，就是涩得慌。之前有支部队在汉江阻击战断粮，就靠桦树皮和草根坚持了十天，还打退了美军三次进攻，俺们才七天，能行！”
王卫国的空冥感知突然捕捉到一丝微弱的信号 —— 是秦小凤通讯手册里约定的频率！他赶紧掏出电台，调到之前记的频道，对着麦克风喊：“这里是穿插连，这里是穿插连，请求回话！” 杂音里，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穿插连 这里是主力 明天上午 鹰嘴崖 会师 带好伤员”
“联系上了！主力在鹰嘴崖等咱们！” 王卫国的声音带着激动，战士们瞬间精神起来，之前耷拉的肩膀都挺直了。小田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来，想自己走：“俺能行！不用抬了，俺跟大家一起走，明天就能吃热饭了！”
第二天清晨，队伍往鹰嘴崖出发时，遇到了最后一股美军搜捕兵。王卫国让赵刚带主力先走，他和周强、李大勇断后 —— 他们躲在路边的灌木丛里，等美军靠近，扔出几颗烟雾弹（从补给站缴获的），趁乱开枪击中两个美军的腿。美军以为遇到大部队，慌忙撤退，王卫国他们趁机追上主力。
远远地，鹰嘴崖上的志愿军旗帜在风中飘扬，主力部队的战友举着粮袋、端着热汤跑过来。老吴被抬下担架时，第一句话就是：“俺没拖后腿 俺们连，一个都没少” 战士们围着热汤，啃着压缩饼干，眼泪却往下掉 —— 这七天，他们靠野菜、树皮、雨水坚持下来，靠的不是运气，是 “不丢一人” 的承诺，是对 “保家卫国” 的信念，是无数像长津湖冰雕连、松骨峰英雄连那样的前辈，在冥冥中给他们的力量。
王卫国掏出通讯手册，在空白页上写下：“5 月 23 日 - 29 日，断粮七日，全连七十三人，无一人牺牲。吃马齿苋时想起长津湖的战友，喝雨水时想起后方的秦小凤，抬老吴时想起太行山的老兵。志愿军的硬气，不是饿出来的，是在绝境里互相托着命，把‘活下去’的念头，变成‘一起活下去’的信念。鹰嘴崖的风是暖的，因为主力在，战友在，胜利的希望也在。”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山林，空冥感知里，孙二牛的笑脸仿佛出现在松树枝旁，对着他们竖起大拇指；养父王破军的身影站在崖边，手里拿着《百草经》，像是在说 “做得好，没丢玄真派的脸”。王卫国握紧手里的步枪，心里清楚 —— 断粮七日不是结束，接下来还有更硬的仗要打，但只要身边有这些战友，有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信念，就没有跨不过的难关，没有打不赢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