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 年 6 月 6 日,初夏的阴雨像永远倒不完的冷水,浇在 “刀背岭” 的阵地上,把战壕里的泥水搅成浑浊的浆糊。王卫国趴在坍塌的工事后面,棉服早已被雨水和泥水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重,手里攥着的连队花名册被他按在怀里焐着,纸页边缘已经被血渍染透 —— 刚才美军第一轮火力覆盖时,通信员小田为了保护花名册,被弹片击中,牺牲前还死死把本子按在他手里,说 “连长,别丢了俺们的名字”。
空冥感知像一张被炮火撕裂的网,艰难地覆盖着阵地:他 “看到” 美军的 12 门 105 榴弹炮正以每分钟 6 发的频率轰击,炮弹像密集的冰雹落在战壕里,土木工事在爆炸声中轰然坍塌,沙袋里的美军炮弹壳被炸开,碎片飞溅;5 辆 46 坦克呈 “一字阵” 推进,90 主炮直射志愿军的火力点,穿甲弹轻易击穿沙袋,在战壕里留下半尺深的弹孔;天空中,三架 f-80 战斗机盘旋俯冲,燃烧弹落在西侧的松树林,浓烟滚滚上升,把阴雨染成灰黑色 —— 这就是美军王牌师的 “火力优势”,是志愿军最忌惮的 “钢铁暴雨”,也是他们不得不硬扛的生死考验。
“连长!俺们的石雷区被掀了!” 李大勇浑身是泥地爬过来,左臂缠着染血的布条,声音带着嘶哑,“赵刚带一排想补埋,刚出去就被榴弹炮炸伤了两个,现在只能躲在弹坑里!” 他指着西侧的雷区,那里原本埋着三层石雷,此刻已经被炮火炸成一片焦土,只剩下零星的碎石和未引爆的硝石粉末,“美军的榴弹炮太准了,像是知道咱们的雷区位置!”
王卫国的心一沉,空冥感知里 “看到” 美军阵地里有个观测哨,正用望远镜瞄准刀背岭,旁边还架着无线电 —— 显然是俘虏招供了雷区坐标,美军靠观测哨引导炮火,精准摧毁了防御工事。“让赵刚别冒头!” 他对着步话机大喊,声音被炮火声淹没,只能靠李大勇传话,“守住弹坑,等炮火间隙再撤!”
话音刚落,又一轮榴弹炮袭来,这次瞄准的是反坦克壕。王卫国眼睁睁看着刚挖好的壕沟被炮弹填平,泥水混合着碎石溅起两米高,正在壕边加固的两名战士瞬间被埋在下面。“快挖!” 他嘶吼着冲过去,双手直接往泥里刨,冰冷的泥水裹着碎石划破掌心,血珠滴在泥里瞬间被冲淡,“还有气!别放弃!”
周强带着二排战士也冲过来,有的用刺刀挖,有的用钢盔舀泥水,好不容易把两名战士拖出来,他们的腿已经被砸伤,却依旧挣扎着说 “连长,俺还能守”。卫生员赶紧用绷带包扎,却发现绷带已经不够,只能用撕成条的棉服代替,染血的布条在阴雨里格外刺眼。
“连长,临时救护所满了!” 老吴一瘸一拐地跑过来,他昨天刚好转就主动去救护所帮忙,此刻脸上沾着血和药粉,“轻伤的同志都自己包扎,重伤的只能躺在弹坑里,秦护士送的消炎药也快用完了!” 他递过来一个空药瓶,上面还贴着秦小凤写的 “每日三次”,此刻却空空如也。
王卫国接过药瓶,心里一阵发酸 —— 秦小凤在后方医院肯定也不好过,伤员源源不断送过去,药品却始终紧缺。他摸出怀里的武器参数表,翻到 “46 坦克弱点” 那页,秦小凤用红笔圈着 “发动机舱散热口”,旁边写着 “需近距离爆破”,可现在美军坦克在百米外直射,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周强,你的火箭筒呢?” 他突然想起还有 8 发火箭弹,“能不能打坦克的观察镜?”
周强苦着脸摇头:“连长,火箭筒手牺牲了两个,剩下的小虎刚架起筒,就被美军狙击手打中胳膊,现在筒子在弹坑里,拿不回来!” 他指着不远处的弹坑,那里躺着一具火箭筒,旁边是陈小虎染血的棉服,“小虎还在里面躲着,不敢动!”
王卫国的空冥感知瞬间锁定弹坑,“看到” 陈小虎正捂着流血的胳膊,怀里还攥着孙二牛的防潮火柴 —— 火柴盒已经被炸碎,只剩几根火柴用布条缠着。“俺去把他带回来!” 王卫国刚要起身,就被李大勇按住:“不行!美军的狙击手盯着呢!俺去,俺比你胖,目标小!”
李大勇抱着步枪,贴着战壕壁慢慢移动,泥水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空冥感知里 “看到” 美军狙击手的枪口正对准弹坑,王卫国赶紧大喊:“卧倒!” 李大勇立刻趴在泥里,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后面的工事上,溅起一片碎石。“小虎,往这边滚!” 李大勇对着弹坑喊,陈小虎立刻抱着火柴,忍着胳膊的疼往战壕滚,刚滚到一半,又一轮坦克炮袭来,弹坑瞬间被填平,还好他躲得快,只是后背被碎石划伤。
“连长,俺的火柴还在!” 陈小虎爬进战壕,举起手里的几根火柴,声音带着哭腔,“就是二牛班长的盒子没了 俺没保护好” 王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 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只能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里面还有半壶热水,是秦小凤让通讯兵带来的,他一直没舍得喝。
中午时分,美军的火力突然停了 —— 不是撤退,是换弹种。空冥感知里 “看到” 美军榴弹炮旁的士兵正搬运白色的炮弹箱,上面印着 “白磷弹” 的标志。王卫国心里一紧,他魂穿前在历史课上学过,白磷弹遇空气即燃,粘在皮肤上能烧到骨头,是极其残忍的武器。“快找掩体!美军要投白磷弹!” 他对着战士们大喊,空冥感知里 “看到” 白磷弹的落点 —— 正是临时救护所的方向。
“把伤员往坑道里转移!” 王卫国冲过去,抱起一个重伤员就往后方的临时坑道跑,李大勇、周强也跟着行动,陈小虎虽然胳膊疼,却也帮着扶轻伤的战友。刚把最后一个伤员送进坑道,白磷弹就落了下来,橙黄色的火焰在泥地里燃烧,即使下雨也浇不灭,刚才救护所的位置瞬间成了火海,烧焦的气味混着雨水的腥味,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俺的药箱!” 老吴突然想起什么,就要冲出去,却被王卫国拉住,“别去!白磷烧起来没完!” 老吴看着火海,眼泪掉了下来 —— 药箱里还有秦小凤送的草药,是他特意晒干的刺五加,现在全没了。
王卫国靠在坑道壁上,大口喘着气,空冥感知里 “看到” 阵地已经面目全非:战壕被填平一半,工事全被炸毁,松树林还在燃烧,美军的坦克已经推进到百米外,步兵正准备冲锋。连队花名册被他拿出来,上面已经划掉了 12 个名字,都是今天牺牲的战友,小田的名字还在最后一页,旁边是他没写完的家书:“爹,俺在朝鲜很好,等胜利了就回家”
“连长,美军要冲锋了!” 赵刚拖着受伤的腿跑进来,他的裤腿被弹片划开,露出的伤口还在流血,“俺们的子弹也不多了,轻机枪只剩两梭子!”
王卫国握紧手里的步枪,枪托上还沾着小田的血。他摸出怀里的《玄真子兵要》残页,上面 “守而不僵,待时而动” 的批注被雨水打湿,却依旧清晰。养父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卫国,打不赢的时候别硬拼,找机会,等夜色。”
空冥感知里,他 “看到” 美军的夜间防御很薄弱,坦克夜间视野差,步兵也怕夜袭 ——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同志们,” 王卫国站起来,对着坑道里的战士们喊,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坚定,“美军火力猛,咱们硬拼不行,等天黑,咱们夜袭!现在保存体力,整理武器,把剩下的石雷埋在坦克必经之路,用小虎的火柴引信!”
“好!” 战士们的应答声虽然微弱,却透着不服输的劲。李大勇开始清点武器,把剩下的子弹集中分给枪法好的战士;周强帮小虎包扎胳膊,用布条把火柴固定在他手里;赵刚则在坑道壁上画夜间突袭的路线,用炭笔标着美军的火力点;老吴虽然没了药箱,却还是找出剩下的野菜,分给大家垫肚子。
王卫国走到坑道入口,看着外面的火海和美军阵地,空冥感知里 “看到” 秦小凤在后方医院里,正对着通讯器焦急地呼叫,手里还攥着给伤员准备的消炎药;“看到” 孙二牛的笑脸出现在燃烧的松树林旁,对着他竖起大拇指;“看到” 养父的身影站在坑道外,手里拿着《玄真子兵要》,像是在说 “再坚持一会儿,胜利就在眼前”。
他掏出秦小凤送的牛皮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1951 年 6 月 6 日,刀背岭遭美军火力压制,连队伤亡 18 人(牺牲 12,重伤 6),工事全毁,弹药紧缺。李大勇救小虎、赵刚带伤守弹坑、老吴护药箱、小田牺牲前护花名册 美军有白磷弹、有坦克、有飞机,可俺们有战友,有信念。等天黑就夜袭,不辜负牺牲的战友,不辜负小凤的支援,更不辜负俺们是志愿军的兵。”
字迹被雨水和泪水打湿,却依旧透着力量。王卫国把笔记本收好,转身对战士们说:“休息半小时,养足精神。天黑后,咱们让美军知道,志愿军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打垮他们的王牌师!”
坑道外的炮火还在零星响起,白磷弹的火焰依旧在燃烧,可坑道里的战士们却渐渐安静下来,有的靠在壁上闭目养神,有的擦拭着步枪,有的小声聊着家乡的事 ——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夜间突袭会更危险,可只要还能拿起武器,还能和战友并肩,就没有退的道理。
王卫国靠在壁上,闭上眼睛,在 “心斋” 的静功中调整呼吸。空冥感知里,他开始模拟夜间突袭的路线:从坑道出发,绕到美军坦克侧翼,用剩下的火箭弹打发动机舱,再用石雷炸步兵,最后夺取美军的弹药箱 —— 每一个步骤都反复推演,直到在脑海里形成清晰的画面。
雨还在下,火还在烧,可 “刀背岭” 的坑道里,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藏着志愿军 “以弱抗强” 的硬气,更藏着即将在夜色中爆发的反击力量。王卫国知道,这场火力压制虽然惨烈,却没打垮连队的意志,反而让大家更团结,更坚定 —— 只要还有人在,阵地就不会丢,胜利就不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