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冷。北境的风很刺骨。李沧澜睁开眼，慢慢坐起来。他感觉身体有点僵，但还能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那块冰晶还在，透明的，里面有些细小的纹路。可那些纹路变淡了，快要看不见了。
他皱眉。这冰晶是他在断魂桥下捡到的。那天桥塌了，黑曜殿的人追杀他们，叶清歌拼死护着他才逃出来。
已经三天了。他们一直在北境荒原走。这里没有树，没有草，也没有声音。风都不怎么吹。太安静了，让人心里发慌。
他的眉心时不时震一下。那里有个叫混沌灵窍的东西，是他从小就有的一种能力。别人靠吸收灵气修炼，他却能吞掉别人的能量变成自己的。这个能力很强，但也很难控制，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
他闭眼调息了一会儿，把体内的乱流压下去。再睁眼时，眼神清楚多了。
前面不远处，叶清歌站在一块石头边。她穿着黑色劲装，腰上挂着剑，背挺得笔直。她的头发扎成马尾，有几缕被风吹着晃。
她盯着前方一片塌掉的岩壁，眉头没松开。
李沧澜走过去，轻声问：“看出什么了？”
她没回头，说：“前面有东西。”
不是猜测，是很确定。
他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那边是一堆碎石，裂缝很深。可在那缝里，有一点光透出来。蓝色带点银白，不像太阳光，也不像火光，倒像是石头自己在发光。
他瞳孔一缩。
这不是正常现象。
他往前走。每走一步，眉心就越热一点。等走到离岩壁三步远的时候，额头突然一烫，脑子里闪过一幅画面——
一座大殿，门上写着三个字：归元殿。
画面很快消失，但他记得很清楚。
“这不是普通山洞。”他说，“以前这里设过封印。”
说完，他伸手碰了碰石墙。手指刚碰到，墙上突然浮出几道刻痕。歪歪扭扭的，看着杂乱，可仔细看又能看出点规律。像是有人匆忙留下的记号。
李沧澜眼神一紧，立刻展开吞噬领域。
一圈暗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扩散出去，笼罩周围十丈。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能量被吸走，化作光点钻进他眉心。那一瞬间，他脑中多了一些信息——
阵法残留，古老禁制，守护之门。
“有人在这里布过封印。”他收回手，说，“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一百年。”
叶清歌转过身，拔剑三寸，剑尖点地。她蹲下，用剑轻轻划了一下地面。一道裂痕出现，接着四周响起低沉的声音，像是大地在动。地面微微震动，两边的石头缓缓分开，发出摩擦声。
一条向下的台阶露了出来。
台阶窄，只能一个人走。两旁墙上嵌着会发光的石头，发出柔和又奇怪的光。这些石头叫星髓石，传说是星星掉下来后形成的，非常稀有。
李沧澜走在前面，吞噬领域半开着，精神紧绷。叶清歌跟在后面，剑没收，眼睛一直扫着四周。
越往下走，越冷。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通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回荡，听着有点吓人。
走了大约一百步，尽头出现一扇大门。
门很高，用黑曜岩做的，上面刻满符文。中间写着三个大字：
归元殿
李沧澜盯着这三个字，心跳加快。他在一本叫《吞天录》的书里见过这个名字。那是他小时候捡到的一本破书，讲的是“吞噬者”的来历和使命。书上说：“归元者，返本还源，万法归一。只有达到这个境界，才能看清真正的自己。”
他一直以为这是假的，没想到今天真的见到了。
他伸手，手掌贴上门缝。刚碰上去，门里就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醒了。
轰隆！
地面猛地震动，头顶掉下碎石。两边墙里咔嚓作响，四尊石像冲出来，手里拿着长矛，眼睛发红光。它们动作僵硬，但速度很快，瞬间围住两人，矛尖对准要害！
李沧澜反应快，左手一挥，吞噬领域全开，形成一个旋转的暗金漩涡。一根飞来的长矛刚进来就被吸住，灵力迅速流失，变得黯淡无光。他趁机冲上去，一脚踢在石像胸口。
砰！
整尊石像炸开，碎石乱飞。
另一尊从背后偷袭，矛尖直刺后心。千钧一发，叶清歌手起剑落，一道银光闪过，直接斩断石像手臂。断臂落地还在抽搐，手指一张一合。
“别让它们连成阵！”李沧澜大喊，“这是‘四象守陵傀’，要是四具一起动，会引发地脉之力，联手攻击！”
叶清歌眼神一冷，迅速后退，剑招不停。她一剑挑开第三尊的攻势，翻身跃起，剑光划过空中。同时，李沧澜全力催动灵窍，吞噬领域扩张到最大，锁定了第四尊石像。
那石像刚想动，全身灵力就被抽空，动作停下，随即崩解成一堆碎石。
最后一尊停在原地，红眼光芒渐渐熄灭。
震动停止。尘埃落下。通道恢复安静。
“它认出你了。”叶清歌收剑，看着李沧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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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只觉得眉心越来越烫，混沌灵窍像要裂开一样疼，额角冒出冷汗。他咬牙撑着，伸手推开了石门。
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响声。里面是个圆形大厅，顶很高，四面墙上刻满符文。中央有座石台，上面放着一块玉简和一幅星图。玉简碧绿，表面有金色纹路，闪着微光；星图画的是北域星空，其中几颗特别亮。
墙上还有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一些内容——都是关于一种叫“净心莲”的药。
“净心莲……”李沧澜念出这个名字，心头一震。
旁边有一行小字，写得很用力：
“腐骨藤之毒，非药可解，唯以三才灵萃引玄阴露，融莲心火，方可化之。”
这是解药的关键！
他走上前，伸手去拿玉简。指尖刚碰到，玉简突然嗡鸣，一股大力顺着经脉冲进脑海！他闷哼一声，膝盖一弯，差点跪倒。
叶清歌一把扶住他肩膀。
“不能硬拿。”她说，“这玉简有保护，外人碰了会被反噬。”
李沧澜喘着气，满头是汗。他知道她说得对。这种传承玉简都有禁制，只有符合条件的人才能打开。
他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倒出一滴红色的血。
麒麟真血。
这是他早年在南荒拼命换来的。这种血有纯阳之力，能破邪除障。
他把血滴在玉简上。血渗进去，光芒减弱，嗡鸣也慢慢停了。最后，玉简安静下来，表面浮现出一行行金字，直接进入他识海。
他收好玉简，环顾四周。
角落里有三个盒子，分别上了不同颜色的锁。
第一个是黑色的，上面有个漩涡图案，跟他眉心的纹路有点像。他试着碰了一下，盒子自己弹开了。
里面是三颗晶莹的珠子，散发着浓郁灵气。他认得——这是蕴灵晶核，万年灵气凝聚而成，可以直接吸收，提升修为。
他没犹豫，全都放进混沌灵窍。
刹那间，灵窍剧烈震动，吞噬值猛涨。他感觉到力量在增强，领域的范围也变大了。原来只能罩十丈，现在能到十五丈，而且更稳了。
第二个盒子是银色的，刻着剑形纹路，符文流转，明显有高级禁制。
这次，他看向叶清歌。
她点头，闭眼凝神。手中长剑轻轻一震，一缕剑意脱离剑身，化作虚影插入锁孔。精准转动——
咔哒。
锁开了。
盒子里躺着一张泛黄图谱，封面写着三个字：
天机引
叶清歌接过图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她们宗门失传已久的剑诀，据说是先祖留下的，后来丢了。没想到在这里找到。
她握紧图谱，低声说：“谢谢。”
第三个盒子是红色的，没任何标记。材质奇怪，不像木也不像石，倒像是某种生物壳做的。
李沧澜伸手去碰，却被一股力量猛地弹开，胸口发闷，连退几步。
同时，盒子表面浮现一行血字：
“待汝见吾真身。”
话音刚落，整个大厅又开始震动！柱子摇晃，天花板裂开，碎石如雨落下。通道入口被堵住一半，烟尘弥漫。
“要塌了！”叶清歌拉着他快速后退。
他们躲到一处平台，勉强避开坍塌。等尘土散去，主厅已被封死，只剩他们所在的角落还算安全。
李沧澜靠着墙坐下，开始整理收获。
三枚晶核融入后，吞噬值接近极限。他感觉离学会“麒麟踏天步”只差一步。那是《吞天录》里的顶级身法，一旦掌握，就能瞬间跨越百丈，踏空而行。
玉简里的内容也在慢慢显现。除了详细的解药配方，还有一些关于古代炼毒师的记录。
原来，腐骨藤不是自然生长的毒草，而是几百年前一个叫“玄冥阁”的门派人为培育的。他们用这种毒控制敌人，再用唯一解药要挟各方势力。
而净心莲，是一位叛出玄冥阁的大师所创，专门对付腐骨藤。但它不是普通植物，必须激活体内的“莲心火”，否则就算找到了也没用。
“我们之前想错了。”李沧澜睁开眼，神情认真，“不是找到莲就行，还得让它生出莲心火。”
“怎么激活？”叶清歌问。
“需要三样东西：玄阴露、星陨铁，还有一滴至亲之血。”他看着玉简，“星陨铁能在寒渊裂口找到，可至亲之血……是谁的？”
叶清歌沉默。
她知道李沧澜从小没父母，是村里老人捡回来的。没人知道他亲生父母是谁。老人们只说他母亲死于一场大火，临终前紧紧抱着他，嘴里一直念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他始终没听清。
李沧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吞噬纹路微微发烫。他闭眼，试着用归元诀感应灵窍。在黑焰深处，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女人，穿蓝色长袍，手里捧着一朵莲花。花瓣晶莹，泛着光。她脸看不清，但眼神很温柔，像是隔着很久很久的时间，在看着他。
他心猛地一颤。
还想再看清些，耳边传来叶清歌的声音：“你脸色很差。”
他睁眼，发现自己出了很多汗，衣服都湿了。
“没事。”他摇头，“就是有点累。”
他把玉简递给她：“你看看，也许能找到新线索。”
叶清歌接过，仔细看。忽然她皱眉：“这里提到‘血脉共鸣’，说只有拥有吞噬体质的人，才能真正唤醒净心莲的力量。”
“所以必须是我。”李沧澜笑了笑，有点苦，但更多的是坚定，“这条路，只能我走完。”
外面还在掉石头，但他们不再紧张。危险过去了，方向也有了。
李沧澜盘腿坐下，开始吸收晶核中的灵气。灵窍扩张，吞噬值上升。他能感觉到瓶颈在松动，突破就在眼前。
叶清歌站在高处，望着被封死的通道。她的剑沾了灰，正用布慢慢擦。动作轻柔，却带着杀气。
忽然，她停下。
“你还记得断魂桥下的石室吗？”她问。
“记得。”李沧澜闭眼答。
“墙上那句话。”她说，“‘吞天者，非为夺命，乃为承愿。’”
李沧澜睁眼，目光一闪。
“你觉得呢？”她看着他。
他沉默一会儿，说：“我觉得……你早就开始承担了。”
这句话轻轻戳进了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从山村少年到觉醒吞噬者，从被人追杀到独战群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而战，直到今天看到那个女人的身影，听到“承愿”两个字，才明白——
也许，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风吹进来，有点凉。远处的光忽明忽暗，像是机关还在运转。
他低头看手，掌心的吞噬纹路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
角落里的红盒子，忽然又亮了一下。
那行字变了。
不再是“待汝见吾真身”。
而是——
“吾已在你体内。”
李沧澜猛地抬头，瞳孔收缩。
体内？
他立刻查看灵窍，可一切正常。黑焰静静燃烧，纹路平稳运行，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
仿佛有一双眼睛，正透过他的灵魂，冷冷地看着这个世界。
叶清歌也察觉到了，剑尖微抬，警惕地看向盒子。可它已经恢复平静，再没动静。
“这盒子有问题。”她低声说。
李沧澜慢慢站起来，走到盒子前，没再碰它。他知道，有些答案，不是强行打开就能得到的。也许，只有当他真正理解“吞噬者”意味着什么时，真相才会出现。
他收好所有东西，深吸一口气：“走吧，寒渊裂口还在北边三百里。”
叶清歌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从侧道离开归元殿遗址。身后，那扇刻着“归元殿”的石门缓缓合拢，最终完全关闭，好像从未存在过。
北风呼啸，卷起沙尘。天空阴沉，乌云压顶。
但他们走得坚定，没有回头。
三天后的黄昏，他们到了寒渊裂口。
那是一条巨大的峡谷，深不见底，常年冒着寒气。传说有陨星坠落这里，形成了星陨铁矿脉。但也因为这样，成了妖兽的地盘，普通人根本不敢靠近。
李沧澜站在崖边，看着下面翻滚的灰雾，眉心灵窍微微跳动。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在他体内，那一抹模糊的身影，依旧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