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将檐上的积雪吹落,又送来远处的一段梅香。
叶绯霜好奇地问:“你上次送我这杆枪时,想的是什么?”
陈宴认真回想了一下,说:“觉得你很厉害,想送你一件趁手的兵器,让你如虎添翼。”
“现在呢?你想的又是什么?”
陈宴毫不尤豫:“希望你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希望你能随心所欲,一直做自己。”
叶绯霜笑起来:“这个祝福好,我喜欢。”
然后她朝他伸出手。
陈宴又道:“要是我再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只管用它杀了我。”
他珍而重之地将枪交到她手中。
叶绯霜刚要握住,忽听身后传来一声:“阿姐?”
一回头,萧序来了。
好巧不巧,他也拿了杆枪。
枪杆艳红,枪尖银白,交接处嵌着许多剔透的红玉片,枪身一转,就显出一道绯色流光。
萧序走过来,目光从叶绯霜脸上移到那杆梅花亮银枪上,暗道不好。
陈宴那杆枪很素雅,阿姐平时不作华丽的装扮,会不会更喜欢陈宴的?
陈宴也正看着萧序的枪,也觉不妙。
萧序这杆枪张扬到嚣张,而且用了叶绯霜最喜欢的红色,她会不会更喜欢萧序的?
然后两人齐齐看向叶绯霜,象是在等她做出选择。
叶绯霜顿觉眼前一黑,脑袋嗡嗡的响。
这场面她似乎见过,什么时候来着?
哦对,及笄礼!簪子!
两人每人送了她一根簪子,然后她就陷入了不管戴哪根好象都不对的尴尬境地。
有了前车之鉴,叶绯霜干脆都不要了。
她对陈宴说:“京郊大营里用枪的士兵多的是,要不你送他们吧。”
又对萧序说:“你也可以送你的属下。”
陈宴火气上涌,恨不得直接一枪把萧序捅个对穿。
刚才霏霏明明都要接他的枪了!
萧序也生气,他知道陈宴送枪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了,怎么还好意思来送第二次?平白连累了他。
叶绯霜见两人都是一脸的不情愿,忽然灵机一动:“要么你俩干脆交换一下好了?”
萧序立刻露出满脸的嫌弃:“才不要!”
陈宴:“那我宁愿把这枪折了。”
叶绯霜刚想再说,园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她怕出事,急忙跑去看。
剩二人在原地两看两相厌。
他们都没有被邀请,是不能明目张胆去园子的。
萧序冷声道:“阿姐又没邀请你,你来做什么?”
陈宴不答反问:“她让你回大晟,你怎么还不滚?”
“我自然要等阿姐一起回去。”
“放心,她不会跟你走的。”
“那谁说得准呢?大晟求亲的国书早就送来了,说不定你们的皇帝老头就同意了让阿姐联姻。”
陈宴容色清寒,声音更是冷冽:“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拿国书逼迫她?”
“我永远不会逼迫阿姐,我这是给阿姐一个选择的机会。大晟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阿姐跟我在一起想多自在就能多自在,比在这里好得多。”
萧序说着,抬了下眉:“我听说,曾有人对阿姐颇为鄙夷,那个人好象是令堂吧?阿姐若跟我回家,我家人只会十分喜欢阿姐。”
陈宴轻哂:“纵然你有一万个好,她不喜欢你,也是白搭。”
“那阿姐就喜欢你了么?”
“起码喜欢过。”
萧序嗤笑出声:“你真会给自己贴金。”
“我见过她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所以我很确定,她不喜欢你,对你没有丝毫男女之情。你口口声声喊阿姐,她待你就象待亲人一样,明白吗?”
那头,叶绯霜匆匆跑进园子里,被面前混乱的场景吓了一大跳。
只见池子的冰面裂开一个大窟窿,岸边围了一圈人。
仔细一看,被围着的竟然是席青瑶、周雪岚,以及宁晚烽。
这三人全都湿漉漉的,周雪岚和宁晚烽还好,席青瑶则已经昏迷了。
有个侍女正在给席青瑶压胸口,席青瑶时不时地呛出来一口水,可是双目依旧紧闭,没有醒来的迹象。
“哎呀,你光靠压不行。”宁晚烽爬过来,推开那侍女,“你闪开。”
然后众人便眼睁睁地看着宁晚烽掰开了席青瑶的嘴,俯身亲了上去。
姑娘们“呀”了一声,纷纷羞红了脸,别过头不敢再看。
叶绯霜没有避讳,反而看得仔细。她见宁晚烽腮帮子鼓鼓的,不象是在冒犯席青瑶,而是在往她嘴里吹气。
吹一口气,就按一会儿席青瑶的胸口。这样循环往复了好几次,席青瑶终于睁开了眼。
宁晚烽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揉着自己酸痛的骼膊。
公主府的侍女已经拿来棉被给三人裹上了,叶绯霜吩咐:“快带三位去暖阁换衣服,请大夫来看。”
侍女和小厮走过来,搀扶着三人去更衣。
叶绯霜问周围的人:“怎么回事儿?”
一位姑娘回答:“席大姑娘正和周姑娘说话呢,不知怎么的,席大姑娘脚下打了滑,就掉进池子里去了。周姑娘连忙跳下去捞她,俩人却迟迟没上来。还是八皇子听见动静赶过来,把二位姑娘救了上来。”
叶绯霜问:“席大姑娘是自己掉进去的?”
“是自己掉进去的,我刚才就在那儿。”另外一位姑娘指了一个位置,“我一直看着她们,周姑娘自始至终都没碰到过席大姑娘。”
因为跟宁衡的婚事,席青瑶和周雪岚的身份比较微妙,她俩凑一块儿说话时难免不被人注意。
叶绯霜又问了几个人,都说亲眼看见,是席青瑶自己掉进去的。
有姑娘赞道:“还是周姑娘心善,都不嫌席大姑娘膈应。”
“嗐,有啥膈应的,一个板上钉钉的世子妃,一个忙活了半天一场空的笑话,都不是一个层级的。”
不远处的几位男宾也在议论这事。
四皇子宁晋谦面露疑惑:“八弟什么时候会水的?他不是去年还差点淹死吗?”
宁明熙叹道:“或许这就是八弟的机缘吧。八弟不正是因为去年落水后大病了一场,这傻病就好了吗?看来八弟跟水有缘,被河神庇佑了。”
三皇子宁骐鸿不愧是浪荡皇子,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
他最关心的竟然是:“八弟刚刚对席家大姑娘啧,他是不是得娶了席大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