暻顺帝道:“太后舍不得宁昌,其实我朝宗室里有不少适婚女子,都很不错。”
萧序笑了一下,是那种浑不在意的笑容:“我说过,我只求宁昌公主一人。”
宁明熙道:“定王怕是有所不知,我那宁昌妹妹是后边才回来的,在我们皇祖母身边没陪多久,还请定王多为老人家考虑一番。”
“太子殿下这话说的,我怎么会不知呢?”萧序说,“宁昌公主的所有事情,我都清楚得很。”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我先前在荥阳政府养病时,宁昌公主就对我颇为照顾。否则各位以为我为何求娶宁昌公主?”萧序反手用指节敲了敲案面,“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七皇子宁照庭放下酒盅,哼笑一声:“听大晟定王的意思,是非我宁昌妹妹不可了?”
“自然。”
“若是我们不准呢?”
萧序扯了下唇角,云樾见状,接话道:“我们大晟已经给出了十足的诚意。若大昭为两国关系着想,是该好好考虑。”
宁照庭冷笑:“凭什么你们要娶我们就真得答应?搞得好象我们怕了你们似的,我们就不答应,怎么着?有种打我们啊!”
“这可是你说的。”萧序掀起眼皮看着宁照庭,“真打过来时你可别后悔。”
萧序虽然笑着,但语调又沉又冷,根本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宁照庭被唬得愣了一瞬,忽地拍案而起,指着萧序大骂:“狼子野心!图谋不轨!我看你们分明就是想打仗,才找了这么和请亲的理由!我们一拒绝,你们就好名正言顺地发兵!”
萧序道:“你们不拒绝不就行了?”
宁照庭一噎。
宁明熙见状,立刻出来打圆场:“大过年的好日子,说什么打仗不打仗的,多不吉利!来来来,咱们喝酒!”
萧序却把酒杯一推,根本不接宁明熙的话茬。
他看向暻顺帝:“我们已经准备明日启程回大晟了。所以现在只想听陛下一个回答,到底是准,还是不准?”
宁明熙笑容一僵。
听这意思是,准了,他就要带叶绯霜一起走。
不准,他回去点兵点将,打过来。
大昭在北边跟北戎的战事还没结束,实在不能再跟大晟开战了,这根本扛不住啊。
宁明熙也看向暻顺帝,反正他是不敢说话了。
下头的人也都看了出来,上边的气氛不对。
于是殿中的说笑声渐渐笑了,直至完全消失。
偌大的长乐宫,落针可闻。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上头那些人都说了什么,怎么气氛僵成这样。
忽然,这僵滞的气氛被打破了。
原是宁昌公主走到了殿中。
她喝了些酒,面颊微红,目光莹亮,但脚步稳健丝毫不受影响。
她朝暻顺帝行礼:“皇伯伯,过年的气氛这么好,我也给您助助兴,如何?”
暻顺帝的脸色在冕旒后显得高深莫测:“哦?你有什么好点子?”
“嗐,不是什么稀奇点子。”叶绯霜走到殿门口,抽出一名侍卫腰间的长剑。
“我来舞一剑吧,”她一边说,一边挽了个剑花,指向北方,“愿我大昭将士势如破竹,驱逐蛮夷,扬我国威!”
最后四个字是现在的暻顺帝最爱听的,于是他喝了声“好”。
叶绯霜手里的长剑换了个方向:“萧十三公子,可否为我吹一曲助兴?”
众人顺着叶绯霜的剑看向了萧鹤声,和他眼前蒙着的黑缎一并显眼的,是他腰间的那管玉箫。
萧鹤声起身,淡色的唇扬起一个浅笑:“承蒙殿下看重,不知殿下想舞哪一曲?”
叶绯霜道:“随便。”
萧鹤声思忖一瞬,道:“公主且听。”
箫声一起,叶绯霜就乐了。
是她清明那晚在画舫上弹的《采薇》,这曲子看来已经流传出去了。
大气磅礴的曲子,精妙绝伦的剑舞。
普通的长剑在她手中仿佛化为了灵蛇,可破雾腾云,直冲九霄。
不少人都见过上次武举时叶绯霜在校场上一夫当关的勇武,没想到她不光枪练得好,剑也使得这么好。
真乃女中豪杰。
忽然,殿中想起一声惊呼。
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不少人惊慌之下打翻了杯碟碗盏。
叶绯霜的剑直接朝着萧序刺了过去。
宁明熙惊呼一声:“宁昌!”
云樾见状便要出手,但是被萧序拦住了。
叶绯霜的剑尖抵着萧序的咽喉停下了。
只要她再往前一毫,这柄利刃就会刺向那个人身体上脆弱的部位。
宁明熙的声音都抖了起来:“宁昌,你这是做什么!”
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她要是直接把大晟这定王杀了,大昭真是别想好了。
叶绯霜盯着萧序:“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萧序靠在椅子里的身体动也不动,甚至在剑刺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别人不了解他阿姐,他了解。
阿姐才不会真的伤他。
叶绯霜扬了下眉梢:“我没听错是吧?你要打大昭?”
萧序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是你们七殿下邀请我打的呀。”
“萧悬光,你真是可以。”叶绯霜说,“你连这话都说得出来。”
她最最最讨厌的就是打仗。
他第一世跟着她在北地那么久,见识了战事的无情、将士的劳苦、百姓的艰难后,竟然还能轻飘飘地说出这种话来。
上位者轻飘飘一句话,是下头百姓无数的血泪。
所以才会有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萧序见叶绯霜是真的生气了,也慌了,立刻道:“我们刚才只是随便说说,大晟不会发兵的,绝对不会打仗,阿”
一声“阿姐”还没叫完,只听“呲啦”一声。
叶绯霜的剑从萧序身前划过,割下他一片襟口。
那片被割下来的锦缎飘然落地,萧序却仿佛听到了一声重响,直击打在他耳膜上,震得他头脑嗡鸣,脸色瞬间煞白。
旁人不知叶绯霜此举何意,最多以为她是在挑衅这位大晟的定王。
但萧序明白。
他经历过。
割袍断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