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规则比命硬(1 / 1)

门轴吱呀声,隔着警报蜂鸣,清晰钻进萧洋耳膜。

赵利法突然嘶声:“他必须杀人续契!十分钟!现在只剩——”

“九分二十三秒。”萧洋打断他。

他右手一翻,暗绿火种倏然腾起半寸幽焰,映得赵利法眼白泛起霜斑。

左手却已掐住他后颈,指节发力,将人狠狠掼向地面——不是砸,是“钉”。

赵利法后背撞上一堆散落的黄纸档案,纸页哗啦炸开,露出底下压着的残卷:《丙午年井底暗契·第柒仟贰佰壹拾捌笔·承租人:张德宽·抵押物:祖坟阴脉x三穴·利息:阳寿x23倍》。

他拎起赵利法衣领,像拎一袋浸水的米。

转身就走。

没看那些僵立的阴兵,没管地上滚落的黄铜轴承,甚至没再低头看一眼那台碎成骨渣的销账机。

脚步踏过警报频闪的光带,每一步,脚下青砖都浮起金丝,灼得空气噼啪作响。

他冲向深坑出口。

身后,蜂鸣陡然拔高,尖锐如刀——

【倒计时:04:11…04:10…】

萧洋跃出井口时,夜风灌进衣领。

村委会大院就在眼前。

断墙,碎砖,惨白月光泼在马小玲苍白的脸上。

她睫毛颤了一下。

没睁眼。

但萧洋知道——她快醒了。

而就在他落地刹那,铁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一个身影冲进来。

步子极稳,肩背挺直,皮肉紧绷,连鬓角都没一丝褶皱。

那人手里,握着一把剔骨刀。

刀尖滴着水——不是血,是井底渗上来的、带着腐香的冷凝水。

他抬头,望向断墙边的马小玲。

脸上,没有皱纹。

没有老人斑。

只有一片饱满、红润、近乎妖异的年轻肤色,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萧洋顿住脚步。

赵利法在他手里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

萧洋没看他。

他盯着那人——

张德宽,六十八岁,肺癌晚期,三天前还在村卫生所吸氧。

此刻,他站在月光里,像一尊刚从祠堂泥胎里剥出来的、崭新的活人像。

萧洋落地时,左脚碾碎了一块青砖。

砖粉还没扬起,他右手已掐住赵利法后颈,指节一错,那人喉咙里那声“别杀我”直接卡成半截气音。

左手拎着人往前一搡——不是推,是甩,像甩一袋刚灌满水的蛇皮袋,直直砸向村委会院中那片惨白月光。

张德宽正抬脚跨过门槛。

剔骨刀在月光下泛着冷蓝,刀尖垂着水珠,一滴、两滴,砸在水泥地上,滋地轻响,腾起一缕带着陈年檀灰味的白气。

他脸朝马小玲的方向,脖颈肌肉绷得像新拉的弓弦,可那张脸——皮肤紧致、下颌线锋利、连眼尾都没一丝褶皱,活脱脱二十出头的生猛青年。

可萧洋认得那双眼睛。

三年前在青山镇纸扎铺,这双眼睛混在送葬队伍里,浑浊、畏缩、咳着血丝,盯着马小玲腰间那枚铜铃看了足足七秒。

现在,那眼里没血丝,只有光。

一种被强行灌满、快要溢出来的、灼人的光。

珍珍跪在马小玲身侧,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她看见张德宽右臂肌肉突然暴起,肩胛骨顶起衣料,像有东西在皮下狂撞。

她张嘴想喊,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

就在萧洋右脚踏进院门第三步时,张德宽动了。

不是扑,是“折”。

他左手五指反扣自己左肘,膝盖顶住小臂内侧,腰腹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清亮得像冰面炸裂。

他整条左臂从肘关节处硬生生拗断,断口朝外翻卷,白骨刺出皮肉,血却没喷,只顺着指尖往下淌,一滴、两滴……全落在马小玲手背上。

马小玲身体猛地一弓。

不是睁眼,是抽搐。

脊椎像被无形钢钩拽着往上提,后颈青筋暴起,十指瞬间攥紧,指甲深深抠进自己掌心,血线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喉头滚动,发出“呃…呃…”的窒息音,眼皮剧烈颤动,却死死闭着,睫毛根部沁出细汗。

珍珍嘶叫出声:“他在转伤!马姐的命格在替他扛——!”

萧洋没看马小玲。

他盯着赵利法。

赵利法脸白如纸,嘴唇紫黑,牙关打颤,可眼神还剩最后一丝清明——那是体制内爬了三十七年的本能:规则比命硬。

萧洋左手松开他后颈,改掐他右手腕,往下一按,逼他五指摊开,悬在半空。

右手食指并中指,蘸着赵利法自己额角渗出的冷汗,在他掌心飞快画符——不是朱砂,不是金粉,是汗液混着一点从萧洋指尖逼出的、泛金的血丝。

一道微光闪过。

赵利法掌心浮出三行字,细如蛛丝,却字字烫金:

【《债权作废声明》】

【jw-001999号寿元契约,自即刻起,效力归零。】

赵利法瞳孔一震,想缩手,可手腕被萧洋铁钳般扣着,连抖都抖不起来。

“印。”萧洋声音压得极低,像钝刀刮过石板。

赵利法喉结上下一滚,舌尖猛地一咬,血涌入口腔。

他低头,对着自己掌心那三行字,“噗”地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未散,掌心金纹骤亮,嗡地一声轻震——

三行字吸尽血雾,倏然沉入皮下,又从他右手食指指尖,缓缓浮出一枚赤红官印虚影:六品云雁,三道金箍,印底阴刻“赵利法”三字,边缘还缠着半缕未散的、幽绿火种余烬。

萧洋松手。

赵利法整条右臂软塌塌垂下,像断了骨头,可那枚血印,已稳稳烙在空气里,悬停半尺,微微旋转,印面朝向张德宽。

张德宽动作顿住了。

他左臂断口处血流忽然变缓,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灰白蜡质,像劣质蜡烛刚凝固的油。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那枚血印,又看向萧洋。

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可那笑没到眼里。

只有一片空。

空得瘆人。

就在这时——

“呃啊!!!”

张德宽喉咙里爆出一声非人的惨嚎,不是痛,是惊惧,是某种支撑千斤重物的梁柱,突然被抽走了一根。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膝盖一软,却没跪倒,而是佝偻着,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脖子,指节泛白,指甲陷进皮肉里,可那股正在溃散的力气,根本抓不住什么。

他皮肤开始发皱。

不是老化,是“泄”。

像一只鼓胀到极限的皮囊,被人用针尖扎破了第一处。

颈侧、手背、额头……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正从他毛孔里争先恐后往外钻,细如游丝,却密密麻麻,汇成一片晃眼的金雾,朝着马小玲方向飘去——

可它们没落进她身体。

全都悬在半空,微微震颤,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焦躁地打着旋。

而张德宽的躯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嘴唇褪色,眼球凹陷,头发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青灰头皮……

萧洋没动。

他静静看着那团金雾,看着张德宽塌陷的胸膛,看着赵利法瘫在地上、右手指尖那枚血印正缓缓变淡。

他喉结一滚。

没说话。

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抹过自己右掌那五道焦黑指痕。

指痕下,金纹微微一跳。

像在回应什么。

金光一颤,萧洋掌心那五道焦黑指痕下,纹路骤然发烫。

不是灼烧,是苏醒——像沉睡千年的闸门被血锈蚀松动,轰然裂开一道缝。

他听见了。

不是耳中声,是骨缝里震出来的嗡鸣:细、密、冷,带着铁链拖过青石阶的刮擦感。

不是从张德宽身上来,也不是从赵利法那枚将熄的血印里渗出——是井。

禁井。

就在村后山坳那口封了三十年、连野狗绕道走的枯井底下。

它醒了。不是被惊动,是被“咬”醒了。

萧洋瞳孔一缩——不是怕,是确认。

原来那口井没在等谁叩拜,它一直在等一个能把它“咬出血”的人。

张德宽喉头咯咯作响,颈骨已塌陷半寸,可那团悬在马小玲上方的金雾,突然齐齐一顿。

不是停,是“滞”。

像溪流撞上冰层,所有光点猛地凝滞半息,随即疯狂震颤,边缘泛起蛛网状裂纹。

下一瞬——

嗤啦!

三道幽青钩锁破空而出,不是从地底,而是从金雾正中心“撕”出来——仿佛那片空气本就是一张画皮,被硬生生扯开三道豁口。

钩尖弯如蝎尾,倒刺密布,每一道都缠着半截褪色判官笔毫,笔尖还滴着未干的墨,墨里浮着微缩的“寿”字,字字扭曲、溃烂。

钩锁一出,金雾立刻被抽丝剥茧般绞住,光点噼啪爆裂,化作焦黑碎屑簌簌坠地,像烧尽的香灰。

珍珍膝盖一软,差点跪进灰里:“坏了……‘坏账’太深,寿元认不得原主了!它……它在被‘回收’!”

她声音发抖,不是怕钩锁,是怕那钩锁之后的东西——回收,从来不是清账,是抹除。

萧洋没看她。

他盯着那三道钩锁。

锁身幽青,却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紫晕——不是阴气染的,是“官气”浸的。

紫得不正,偏灰,像陈年砚台底结的霉斑。

他喉结一滚,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三年前青山镇纸扎铺,他替马小玲烧掉七张“伪契”,火苗刚腾起,就有一缕这样的紫气,从烧纸灰里钻出来,绕着她铜铃转了三圈,无声无息,散了。

当时他以为是错觉。

现在他懂了。

不是错觉。

是警告。

是试探。

更是……预留的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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