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三马,踏着残阳馀晖,向宿州城疾驰而去。我们本就计划在此歇脚,巧的是宿金娘也提及城北有同伴需会面,正好同行。
抵达城南客栈时,祝永清已带着一众军士等侯多时。见我们身后跟着位覆面女子,他立刻凑上前来打探,嘴里说着“路上是否遭遇变故”,眼神却在宿金娘身上打转,也不知是他真的走岔了路错过了生死对决,还是故意避祸绕行。
宿金娘言明与同伴约在明早相见,便暂且随我们在客栈住下。
晚餐时,众人围坐,话题自然而然引到了梁山好汉身上。席间满是切齿之恨,宿金娘提起往事,声音都带着颤:“我哥嫂、子侄一家百馀口,全折在梁山贼寇手里,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这话正戳中祝永清的痛处,他当即来了精神,将祝家庄被屠的惨状添油加醋,说得淋漓尽致,字里行间尽是悲愤,倒与宿金娘的遭遇生出几分共情,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契。
她转而看向陈丽卿,问起她与梁山的渊源。陈丽卿愣了愣,直言不讳:“杀贼何须理由?爹爹说了,是贼皆可杀!”
我听着颇为不快,忍不住反问:“梁山一百单八将,难道就没有一二忠义之士?”
她却挑眉反驳,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既是忠义,必不做强盗;既是强盗,必不算忠义。”这话简直蛮不讲理,纯靠连词,生硬地将孤立的两件事拉到一个对立面,凑成因果关系,实则毫无逻辑,狗屁不通,典型的就属那句着名的“不是你撞的为什么去扶?”撞人和扶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想到这,正看到两位女子齐齐将目光投向我,显然都想听听我的态度。迎着她们期待的眼神,我毫无退路,只得将碗筷一放,正色道:“在下既是朝廷钦点降魔副使,自与梁山不共戴天!”二人闻言,这才心满意足,继续用饭。
各自回房后,陈丽卿拎着一小瓷瓶金创药走了进来。“后背的伤得赶紧敷药,耽搁不得。”
她让我坐直身子,自己绕到身后,小心翼翼地揭开我破烂的道袍。后背一凉,上身已赤条条暴露在她眼前。
我能清淅感受到她的呼吸骤然粗重,指尖触碰到肌肤时,带着明显的灼热感,象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触碰异性,动作都透着几分生涩的拘谨。
药膏涂抹得极轻,她生怕弄疼我,时不时低声问一句“疼吗”,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让我心头暖烘烘的。细细想来,她对原身本就情谊深厚,先前种种,不过是羞恼所致,并非真心要伤我。事到如今,她怕是早已舍不得杀我了吧?只是不知在她心里,是念着原身多些,还是对我这个“新魂”动了真情。
一念及此,我决定也来个“一测便知”。
涂完药,她取来纱布,一圈圈为我包扎。缠绕间,玉手无意蹭过我的前胸,一丝微妙的触感传来,她娇躯明显一震,动作顿了半拍。
“那金国公主当真歹毒,”她连忙自己圆场,咬着唇,语气愤愤,“下午就该一剑结果了她!”
“姐姐放心,都是皮外伤,不碍事。”我轻声安抚。
她包扎完毕,拍了拍我的肩膀,又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语气软了下来:“今日真是命悬一线,也给你长个教训,下次切莫离我太远!”说罢,她便俯身准备为纱布打结。
就在她低头专注的瞬间,我猛地皱眉痛呼:“疼!”
她吓得手一抖,瓷瓶滚落在地,慌忙扶住我的后背探身来看:“哪里疼?”
我便趁此机会倏然回首,双唇精准地印上了那两瓣期盼已久的朱唇。
时间就此定格!彼此的温暖,通过双唇传递给对方。
几秒后,她象是忽然记起了什么,“呀”地惊叫一声,身躯猛烈弹开,直退到床角,双臂紧紧护在胸前,脸蛋涨得通红,惊惶地望着我,眼底却无半分真正的怒意。
若在落水那日,怕是几个耳光早已扇来。此刻,她却象个新入洞房的媳妇,虽羞怯无助,眸光深处竟藏着一丝别样的期待。
见此情状,我心下已明——前身亲近便遭拳脚,而我亲近她却只是这般半推半就。胜负已分,何须再争?想来也是可笑,原身与我本是一体,竟也生出这无谓的胜负欲来。
“姐姐,心真有意做耍,其实一点都不疼。”我光着膀子,故作深情道,“姐姐手法轻柔,心真感激不尽。”
她蜷在墙角,经历了好一番天人交战,终究还是翻身下床,向门口逃去,只是临别那一眼,不舍之情几乎满溢而出。
这般杀伐果断的妙人,明明情根深种,却碍于礼教父命,不敢越雷池半步。这个时代的女儿心,当真与现世迥然不同。
看来暂时也很难有实质举动,不过好在以后终于不用挨揍了,说不定下次还可以换我来“欺负欺负”她。
我得意地躺下,不想牵动伤口,顿时痛得龇牙咧嘴——这下可是真疼了!
正独自回味方才旖旎,门外又传来轻缓的叩门声——看来这深夜造访,已成此世定例。
“请进。”
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窈窕的身影侧立门前,似乎在等待更明确的邀请。
我侧目望去,只见她身姿婷婷,剪影绰约,那本就挺拔的曲线在朦胧光线下,更显惊心动魄——恍惚间,竟与现世里白桦敲门时的姿态重叠在一起。
“宿……宿姑娘,快请进。下次来我这儿,不必拘礼。”我慌忙坐直,抓过破烂道袍胡乱披上。
此时的她,已褪去日间银黑轻甲,换上一袭墨色丝绒长裙,平添几分雍雅气度。
“礼数总要有的。”她轻掩上门,款步至床前椅边,端庄落座。
“心真道长,恕小女子冒昧,深夜叼扰,实有一事不明,求道长解惑。”她语声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姑娘但说无妨。”我心头莫名一紧。
她深吸一口气,上身微微前倾,双手却叠在身后,目光如炬地锁住我,声线压得极低:“道长日间唤我‘百花’……道长怎知,我便是那方百花?”
我脑中轰然一响,霎时空白。白桦?方百花?这两个名字疯狂冲撞,一时竟无法联系。
“我就是方百花!朝廷缉拿的要犯,圣公方腊之妹,江湖人称‘素手飞花’的方百花!”她一字一句地吐露身份,每个字都象一记重锤,砸得我目定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