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踏出空间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眉梢微挑。
这里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集市。没有喧嚣的叫卖，没有拥挤的人流，甚至没有固定的地面。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星云内部，上下左右都是缓缓旋转、色彩迷离的宇宙尘埃和气团。
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摊位”或“店铺”，就悬浮在这些星云之中。
有的是一座缩小了无数倍、风格诡异的城堡，门口站着石像鬼傀儡；有的干脆就是一艘废弃星舰的残骸，舱门大开，里面闪烁着不明的光芒；还有的仅仅是一个不断变换形状的能量漩涡，旁边漂浮着用各种宇宙语书写的招牌。
光线昏暗，主要来源于星云本身和那些摊位散发的奇异光彩。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难以名状的能量气息，有草药的清香，有金属的锈蚀，有腐败的甜腻，还有…纯粹绝望与痛苦的味道，与他同源。
信息流杂乱无章，无数道或强或弱、或贪婪或冷漠的精神意念在这里交织、试探、交易。
这里就是“暗影集市”，虚空商会在多元宇宙中的一个重要节点。一个真正无法无天，只认资源和实力的地方。
扎克的出现，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在这里，各种奇装异服、形态诡异的生物比比皆是。他这人类形态，反而算是普通的。
他按照坐标指引，朝着星云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方向走去。
那里悬浮着一个看起来像是用无数种不同生物的骨骼拼接而成的小屋，门口挂着一串用细小颅骨穿成的风铃，无声自动。
“止步。”一个干涩、仿佛骨头摩擦的声音直接在扎克脑海中响起。
小屋门口，空气扭曲，一个穿着破烂黑袍、身形佝偻、脸上覆盖着白色骨甲的身影悄然浮现，眼眶中是两簇幽绿的灵魂之火。
扎克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死灵气息，强度大概相当于一个资深亡灵法师，但在这种地方，只是个看门的。
“v-07。”扎克报出了会员编码，同时稍微释放了一丝属于“背叛之种”的独特气息——那是一种能让生灵本能地产生疏离感和不信任感的波动。
骨面人的灵魂之火跳动了一下，微微躬身，让开了通道。“请进，会员大人。”
扎克走进骨屋。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显然是运用了空间扩展技术。
四周墙壁是密密麻麻的格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奇异的物品：浸泡在绿色液体中的眼珠，跳动的心脏，封印在晶体中的灵魂碎片，还有更多根本无法辨认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防腐剂和灵魂尘埃的味道。
一个穿着得体黑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带着一张纯白笑脸面具的男人，正坐在一张由某种巨大脊椎骨打磨而成的办公桌后。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变换形状的黑色立方体。
“欢迎光临鄙人的小店，尊敬的‘背叛之种’阁下。”面具男站起身，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但那张笑脸面具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虚伪感。“您可以叫我‘白先生’。很荣幸能为您服务。”
扎克直接走到办公桌前的骨制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情报我收到了。‘虹彩星云’的坐标，什么价？”
白先生发出低低的轻笑，将黑色立方体放在桌上。“阁下真是快人快语。不过，在谈生意之前，按照商会规矩，我们需要先确认一下您的…‘支付能力’。”
他指了指扎克，“您刚刚完成了一场精彩的‘演出’，想必收获颇丰。不知…是否有‘边角料’愿意出手？我们商会，对高品质的‘原材料’一向是来者不拒。”
扎克明白，这是要验资，同时也是想从他这里捞点好处。
他面无表情，意念一动，两件微缩的“痛苦雕塑”出现在桌面上。
另一件，则是他刚刚用奥克斯主教残存的一丝被污染的光明意志和部分银铃族碎裂的“声音”概念，随手糅合而成的临时作品——【寂静圣殇】，一个扭曲的、一半是光一半是暗哑音符的怪异雕塑，散发着矛盾而痛苦的绝望气息。
这两件雕塑一出现，骨屋内的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空气中弥漫起无形的压抑。
白先生面具下的目光似乎亮了一下。
他伸出带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两件雕塑，感受着其中精纯的绝望能量。
“啧啧…‘痛苦画家’的杰作，品质上乘。尤其是这件新作品…光明与声音被强行扭曲糅合的痛苦，真是…独特的风味。”白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赏，“这两件，作价8000商会贡献点，或者等值的您需要的资源，如何？”
扎克对具体价格不置可否，他知道商会肯定会压价，但他现在需要的是效率和情报。“可以。现在，谈‘虹彩星云’。”
白先生满意地将两件雕塑收起。“痛快。关于‘虹彩星云’和‘绘世者’…”他身体前倾，语气带着一丝神秘，“这个情报本身，算作您加入商会高级会员的赠礼，不收贡献点。”
“条件？”扎克不信天上掉馅饼。
“商会希望，在您‘品尝’完那个世界后，如果有所‘收获’，能优先考虑出售给商会。尤其是‘绘世者’的核心色彩本源，我们愿意出高价。”白先生笑着说出了目的。
扎克心中冷笑，果然是想把他当成长期的“原材料供应商”。
“可以。”他先答应下来，至于以后卖不卖，卖什么，那是以后的事。
“很好。”白先生似乎也不在乎扎克是不是真心，他要的只是一个名义上的优先权。
他手指在桌面一点，一道光幕弹出，上面显现出复杂的星图和大量信息。
“‘虹彩星云’，一个非常独特的次级维度世界。它并非自然形成，传说是一位古老的、执掌‘色彩’规则的神祇陨落后，其神国碎片与一片原始星云融合衍化而成。那里的物理规则与我们认知的迥异，‘色彩’即是力量，是生命，是规则本身。”
“统治那里的‘绘世者’，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血肉生命。它们更像是‘色彩’概念的具象化生灵，形态万千，能够随意操控和改变色彩。
它们用色彩作画，绘画即是它们的语言、历史、力量乃至生命。那个世界，可以说就是一幅巨大无比的、活着的画卷。”
光幕上展示出一些模糊的图像：流淌着七彩河流的山脉，天空中是永不重复的极光，建筑是由凝固的色块堆砌而成，奇异的、由纯粹色彩构成的生物在其中徜徉。
整个世界的饱和度高的惊人，仿佛打翻了调色盘。
“根据我们的观测，‘虹彩星云’的坐标确实即将进入一个不稳定的‘漂流期’，这是它自身规则周期性波动的结果。
持续时间不确定，可能几十年，也可能几百年。
一旦开始漂流，坐标将变得极难锁定。
所以，阁下如果感兴趣，最好尽快行动。”
白先生将一份详细的坐标数据和关于“虹彩星云”基础规则、绘世者社会结构、已知危险区域等资料打包，传输到了扎克随身的终端上。
“另外，友情提示，”白先生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绘世者’虽然不擅长直接战斗，但它们对‘色彩’规则的掌控登峰造极。
它们的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领域。直接闯入，可能会被无穷无尽的色彩幻境困住，甚至被同化成一抹新的颜色。
而且，根据古老记载，那位陨落神祇的残念，或许仍存在于星云核心，守护着最终的‘色彩之源’。”
扎克接收完资料，站起身。
“知道了。”
他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朝外走去。色彩幻境？神祇残念？正好，可以用来测试他新获得的力量。
“祝您‘用餐’愉快，阁下。”白先生在他身后微笑着说道，“期待您的下次光临。商会的大门，永远向您这样的‘艺术家’敞开。”
扎克走出骨屋，没有理会门口的骨面人，直接划开了空间门。
色彩…
他回想着资料中那绚烂到极致的世界，感受着体内对“声音”概念的吞噬渴望渐渐平息，转而升起一种对“色彩”的掠夺欲望。
让世界失声，只是开始。
让万物褪色，才是接下来的乐章。
他的身影消失在暗影集市迷离的光影中，朝着那个名为“虹彩星云”的盛大画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