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商会这次提供的坐标,指向一个被称为“锈蚀心脏”的星域。
威斯克的介绍带着一种面对腐肉般的嫌恶:“收藏家阁下,这个地方很‘黏腻’。根据古老记录,那里曾是一个名为‘契合物’的文明。他们极度痴迷于生命的永恒与机械的精准,最终走上了将血肉与机械彻底融合的道路。他们改造星球,改造自身,试图创造一个永不腐朽、无限进化的‘共生天堂’。”
“但他们似乎玩脱了。”威斯克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某种基于血肉的‘癌变’或者机械的‘逻辑病毒’失控了,导致整个文明的个体和他们的造物都‘锈蚀’了。不是普通的生锈,是一种血肉腐烂与金属锈蚀同时发生、彼此促进的诡异状态。整个星域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还在微微搏动的‘活体锈尸’。”
扎克听完,嘴角微扬。听起来比那个冰冷的“星墓”要有“活力”得多。
“带路。”
“锈蚀心脏”星域,名副其实。
还未靠近,一股混合着金属氧化、有机物腐败和某种病态生命波动的恶臭便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更是令人作呕:原本应该是星球的天体,变成了巨大无比、表面覆盖着暗红色锈迹和蠕动腐烂组织的肉瘤;纵横交错的星环,是粗大的、半是金属管道半是生物血管的结构,其中流淌着粘稠的、冒着气泡的暗黄色脓液;无数形态扭曲的“契合物”个体,如同被随意拼接的破烂玩偶,一半是生锈的机械,一半是腐烂的血肉,它们漫无目的地在虚空中漂浮、蠕动,发出无意识的、金属摩擦和血肉咕哝混合的杂音。
这里的一切,都在缓慢而持续地“锈蚀”着,走向彻底的崩坏,却又因为那畸形的生命力而维持着一种诡异的“活着”的状态。
“永恒的尽头,就是这幅模样吗?”扎克轻语,眼中却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看到新奇实验品的探究欲。
他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如同一个幽灵,踏入这片腐烂的乐园。
他的进入,立刻引起了“锈蚀心脏”的排斥反应。
那些漫无目的漂浮的“契合物”残骸,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缓慢却坚定地调转方向,朝着扎克汇聚过来。它们锈蚀的机械臂胡乱挥舞,腐烂的血肉触须滴落着脓液,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扎克懒得理会这些杂兵。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寂灭之喉】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凡是被波纹触及的“契合物”残骸,无论是机械部分还是血肉部分,其“存在”的概念都被瞬间否定,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清理掉这些挡路的垃圾,扎克朝着星域最深处,那股最庞大、最腐朽、却也最核心的生命与机械混合波动源头飞去。
越往深处,环境越发恶劣。空间中都弥漫着肉眼可见的锈蚀尘埃和腐败孢子,试图侵蚀扎克的身体。可惜,这些连神灵都能污染的东西,在触及扎克体表的【终末回响】之力时,同样被无情地湮灭。
终于,他来到了“锈蚀心脏”的核心。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东西”。
它像是一颗巨大无比的、由无数星球、机械造物、契合物个体残骸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仍在微微搏动的肉瘤心脏。它的表面布满了粗大的、半金属半血肉的血管,泵动着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能量流。心脏的表面,无数张扭曲的、半是金属面具半是腐烂人脸的面孔在哀嚎、在嘶吼,却又被锈迹和烂肉封住了大部分声音,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沉闷呜咽。
这就是“契合物”文明最终的形态,一个集合了所有个体意识、在永恒锈蚀痛苦中挣扎的“集体锈尸”。
它感知到了扎克的到来,那颗巨大的心脏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泵出的能量流都为之紊乱。无数张面孔同时转向扎克的方向,空洞或腐烂的眼窝中,爆发出极致痛苦中混杂着的、一丝微弱的、对“终结”的渴望!
它太痛苦了!永恒的锈蚀,无尽的腐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它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存在,或许能结束这永恒的折磨!
但它的防御机制,或者说,它那扭曲的“共生”本能,却驱使着它,对扎克发起了攻击!
心脏表面,无数粗大的、半金属半血肉的触须猛地射出,如同无数条腐烂的巨蟒,缠绕向扎克!触须上张开一张张布满锈蚀利齿的巨口,喷吐出带着强烈腐蚀性和逻辑病毒的数据流!
同时,心脏内部传来巨大的、如同濒死巨兽般的轰鸣,一股混合了所有契合物个体绝望情绪的、混乱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撞向扎克的意识!
面对这声势浩大却充满腐朽气息的攻击,扎克只是摇了摇头。
“可悲。”
他甚至没有动用【寂灭之喉】去抹除。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些触须将他缠绕,任由那数据流和精神冲击将他淹没。
触须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其上的锈蚀和腐烂就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退、剥落,变得“干净”,然后连同触须本身一起,无力地垂下、崩散。
数据流在触及他的意识时,其中的逻辑病毒瞬间被更高级的“无序”所同化、瓦解。
精神冲击则如同撞上了亘古不变的礁石,徒劳地粉碎,反而被扎克吸收了一部分,让他更清晰地品味到那核心中蕴含的、积累了无数岁月的极致痛苦。
“挣扎毫无意义。”扎克的声音平静地穿透了所有的噪音,直接响彻在“集体锈尸”的核心意识中,“你们所追求的永恒,不过是延长的痛苦。你们所依仗的共生,不过是共同的腐朽。”
“让我来教教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安息’。”
他抬起手,对准那颗巨大的、搏动着的锈蚀心脏,五指缓缓收拢。
【终末回响】——定向吸收:“锈蚀与腐烂的痛苦”。
他这次吸收的,并非整个文明遗迹的存在,而是聚焦于那最核心、最极致的——痛苦本身!
刹那间,难以形容的事情发生了。
那颗巨大的锈蚀心脏,猛地停止了搏动!表面那些哀嚎的面孔,表情瞬间凝固,然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巨大痛苦和一丝解脱的神情,出现在那些面孔上!
心脏表面那令人作呕的暗红色锈迹和腐烂组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净”!不是被修复,而是构成“锈蚀”和“腐烂”概念的本质,连同其中蕴含的无数岁月的痛苦,被强行从这巨大的遗骸中剥离出来,化作一股汹涌的、暗红色的、散发着绝望与解脱双重气息的能量洪流,疯狂地涌入扎克的手中!
随着痛苦的被抽离,那巨大的心脏开始失去它那畸形的“活力”。它不再搏动,表面的金属部分失去光泽,血肉部分化为飞灰,那些扭曲的面孔也如同风干的泥土般碎裂、剥落。
整个“锈蚀心脏”星域,都随着核心痛苦的消失,而加速了崩解的过程。那些蠕动的肉瘤星球静止了,流淌的脓液星环断流了,漂浮的契合物残骸彻底化为了尘埃
当最后一丝属于“锈蚀痛苦”的能量被扎克吸收殆尽,那颗巨大的心脏已经化为了一堆毫无生气的、普通的宇宙尘埃。
扎克感受着体内这份全新的“回响”。这份绝望,不同于信念崩塌,不同于美梦破碎,也不同于升维失败。它是一种基于肉体和机械双重层面、在永恒折磨中酝酿而成的、极其浓烈和扭曲的痛苦之极。味道苦涩而沉重,却带着一种解脱后的奇异“甘美”。
这份回响在他体内凝聚,最终在他的“回响画廊”中,化为一个由暗红色锈迹和苍白骨骼交织而成的、仿佛仍在微微抽搐的诡异齿轮——
扎克看着这颗新生的、带着痛苦余韵的齿轮,若有所思。这种聚焦于某种特定“痛苦”进行精准收割的方式,似乎比直接毁灭整个存在,能提炼出更“纯粹”的绝望。
“或许,以后可以多试试这种‘提取’式的收藏。”他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他眉头微动,感应到了虚空商会信标的波动。但这次,威斯克传来的信息并非新的坐标,而是一段加密的、带着紧急标记的求救信号碎片,信号源极其遥远而微弱,似乎来自一个本应早已被他毁灭的世界?
扎克读取着那段碎片信息,里面只有断断续续的、充满恐惧的重复词汇:
“它醒了古老的吞噬者不是我们错误归来”
以及一个模糊的、让扎克感到一丝熟悉又陌生的空间坐标。
扎克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好奇”。
“醒了?吞噬者?归来的错误?”他重复着这些词语,目光投向那信号传来的、未知的虚空深处。
“看来,有些‘垃圾’,没有清理干净反而变成了有趣的东西?”
他的身影从正在彻底崩解的“锈蚀心脏”星域消失,朝着那神秘的求救信号源,追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