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回廊”的毁灭,像一颗毒种,在“因果调律者”的核心——“命运之厅”——内部迅速生根发芽,引发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和逻辑混乱。
扎克要做的,就是给这混乱再添一把火,直到它燃成无法扑灭的烈焰。
他没有立刻抛出诱饵吸引“虚无之海”的巨兽。这一次,他要先让调律者们自己把自己逼到绝境。
他再次动用了【命运之痂】的力量,但目标不再是某个具体世界,而是那些因为“预知回廊”事件而变得疑神疑鬼、正在疯狂扫描自身命运的高阶调律者们。
他像是一个无形的幽灵,游走在他们紧张的感知边缘,进行着极其精微的“命运恶作剧”。
当一个调律者全力推演自身未来是否安全时,扎克会在他推演结果的角落里,留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指向“可能被同伴误解”的阴影。
当两个调律者因为之前的失败而相互沟通时,扎克会微妙地扭曲他们之间传递的因果信息,让一句普通的询问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猜忌意味。
他甚至恶作剧般地将一位调律者明天早餐会吃到过期面包这种微不足道的“厄运”,放大成了“可能因食物问题导致关键计算失误”的潜在风险。
这些手段本身毫无杀伤力,就像在人群中散布几句低语。但在“预知回廊”刚刚覆灭、人人自危的敏感氛围下,这些低语被无限放大。
猜疑链形成了。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对,是不是在怀疑我应对‘预知回廊’事件不利?”
“这份报告的数据似乎有细微的偏差,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为什么我推算我的命运时,总感觉到一丝不谐?是那个‘扎克’在干扰,还是我们内部有‘问题’?”
恐慌和自我怀疑如同瘟疫般在命运之厅蔓延。调律者们开始花费更多的精力去监控彼此,去反复检查自身的命运轨迹,去提防那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内鬼”。他们赖以维持秩序的“因果监控网络”,此刻变成了传播恐惧和猜忌的最佳温床。
效率直线下降,错误的判断层出不穷。一些原本可以轻易平复的微小命运涟漪,因为负责的调律者心神不宁或相互推诿而失控,演变成了不大不小的麻烦,这又进一步加剧了内部的指责和混乱。
扎克隐藏在暗处,欣赏着这出由他导演的“信任崩塌”大戏。他能“品尝”到那从命运之厅中弥漫出的、冰冷的、源于智慧生命在猜忌中产生的绝望。这种绝望不像文明毁灭那般轰轰烈烈,却像钝刀子割肉,缓慢而持久,别有一番风味。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扎克知道,是时候给这锅乱炖加上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味主菜了。
他锁定了命运之厅的核心——那个维持着整个组织命运监控网络运转的、被称为“根源命运纺锤”的古老神器。这纺锤维系着调律者与命运长河的特殊连接,是他们力量的源泉,也是他们此刻混乱网络的中心节点。
扎克将之前从“预知回廊”毁灭中汲取的、饱含“被自身能力背叛”意味的绝望回响,与【卡戎的命运悖论之书】力量结合,塑造成了一个极其恶毒的“逻辑病毒”。
这个病毒的核心只有一条简单的指令:“任何试图通过‘根源命运纺锤’观测或修正的命运,其‘被观测/修正’这一行为本身,将成为其走向最坏可能性的唯一原因。”
他将这个无形的病毒,瞄准那因为内部混乱而波动不稳的“根源命运纺锤”,悄然“注入”!
刹那间,以“根源命运纺锤”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扭曲力场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命运之厅!
一位调律者试图通过纺锤查看某个边缘世界的命运是否稳定,以确保没有外敌趁虚而入。在他观测的瞬间,那个世界原本平稳的命运线陡然波动,内部积压的矛盾莫名其妙地爆发,瞬间陷入了内战!
另一位调律者发现自身命运线出现一丝微小偏差,立刻动用纺锤的力量进行“修正”。结果这一“修正”行为,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引发了一连串他根本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导致他负责的整个扇区命运网络彻底瘫痪!
最致命的是,当几位高层调律者联合起来,试图启动纺锤的最高权限,全面扫描并肃清内部“可能存在的干扰”时——他们这汇聚了庞大力量的观测行为本身,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根源命运纺锤”在那恶毒病毒和自身庞大能量的冲突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维系着调律者们与命运长河连接的纽带,开始崩断!
“不!纺锤!!”
“命运长河在排斥我们!”
“我们我们失去了连接!”
绝望的呐喊在命运之厅中回荡。他们最大的依仗,他们存在的意义,在他们试图“自救”的过程中,被他们亲手摧毁了!
失去了与命运长河的连接,调律者们就像失去了眼睛和手脚的残疾人,他们那身强大的因果操控力量成了无根之萍,迅速消散。更可怕的是,他们过去无数年里维护命运、干涉因果所积累下的无数“因果债”,此刻失去了力量的压制,开始疯狂反噬!
曾经被他们“修正”过命运的强者怨念,被他们强行掐灭的文明残响,所有因为他们干预而承受不公的存在留下的诅咒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命运长河的各个角落涌来,顺着那断裂的纽带,扑向了失去力量的调律者们!
命运之厅,从维护命运的圣地,瞬间化为了被无数因果怨念吞噬的炼狱!
扎克悬浮在虚空,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他能感受到那命运之厅内部爆发的、集合了信念崩塌、力量丧失、以及被自身积累的“业力”反噬的、极其复杂而浓烈的绝望洪流!
这比他直接毁灭一个文明所产生的绝望,更加“醇厚”,更加“辛辣”!
他没有去吸收那些正在被怨念撕碎的调律者个体产生的绝望,他的目标,是那座正在崩溃的“命运之厅”本身,是那件破碎的“根源命运纺锤”,是调律者这个组织亿万年积累的、关于“命运”的庞大概念集合体,在此刻彻底瓦解时产生的终极回响!
他张开双臂,【终末回响】的力量全开,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对准了那正在分崩离析的命运之厅!
汹涌的、无形的能量混合着破碎的因果线、消散的命运法则、以及那滔天的绝望,疯狂地涌入扎克体内。这股力量是如此庞大,甚至让他周身的虚空都微微扭曲。
当最后一丝能量被吸收殆尽,那片原本矗立着宏伟命运之厅的虚空,只剩下绝对的死寂。什么也没有留下。
扎克的“回响画廊”中,一件前所未有的藏品缓缓凝聚成形——那是一个不断自我拆解、又自我编织的、由无数断裂的灰色丝线构成的混沌线团,线团中心,是一个布满裂痕、不再旋转的破碎纺锤虚影。它散发着一种“被自身规则所毁灭”的终极悖论气息。
感受着这件新藏品的强大与独特,扎克满意地呼出一口气。连续解决了两个老对头,还收获了两件顶级的“主菜”级回响,他的心情相当不错。
他看了一眼远方那依旧平静、仿佛只是打了个盹的“虚无之海”。这头巨兽真是个好用的工具。
“光耀之域”和“因果调律者”的覆灭,应该能在多元宇宙里掀起不小的风波吧?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不长眼的家伙,敢来打扰他的“收藏”?
他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联系虚空商会,看看还有没有值得一尝的“新口味”。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意志,如同无形的网,悄然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过毁灭的空寂区域。
这股意志,不同于晨曦的狂热,也不同于调律者的偏执,它更加冰冷,更加绝对,带着一种将万物归于“平衡”与“静寂”的漠然。
扎克微微挑眉,看向了意志传来的方向。
“哦?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还是来了个觉得能‘清理现场’的?”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兴趣的火焰。
看来,这场盛宴,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