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休沐。
高育良叫祁同伟夫妻俩来家里吃饭。
祁同伟牵着高小琴来了省委二号院,祁同伟跟高育良去了书房,高小琴则是帮着高小凤做饭。
书房内,高育良点着烟,泡着茶。
“同伟,现在的局势严峻,你也看到了,你说他刘家怎么就敢踩我们?”
祁同伟回答道,“因为他们飘了,以为赵立春老书记渡劫上去已是满身伤痕,认为我们也是日薄西山。
家里有人证道半步至尊,以为有了宰杀蛟龙的能力!
他们想屠蛟龙,盯上了赵立春老书记的位置,想迈出那剩下的半步。”
高育良眼角微微上扬,“长进了啊,不错,我猜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可正是他们这种愚不可及的想法,毁了他们刘家。
虎落平阳,他也是虎!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去撩拨虎须的。
龙困浅滩,纵使只是蛟龙,也有了龙威,更不是什么蛇虫鼠蚁能够窥测的!
半步至尊,那剩下的半步之遥,就是一道天堑!赵立春老书记说了,既有反心,不可再留!要收拾得他们三代缓不过来!”
“那就不急着踢走刘新业,让他做刀,我来拽刘家入局!”祁同伟提议道。
高育良靠在了椅子上,“你有计划?”
“杀身成仁!老师,胜天半子,那半子要用命填,我已经做好了杀身成仁的准备,饮弹自尽,临死前把他刘新业卷进来,”祁同伟冷静的回答。
高育良瞳孔一缩,“不行!同伟,你不能死!老师一把年纪了无所谓,你不行!老师还指望着你照顾好我的后人。”
“老师……你活着,比我有用!我没您的手段,也没您那眼界,老师,也许我做不了看全局的棋手,眼界不够。
但我做棋盘上这方寸一角的棋手,还是没有问题的。
我为赵家做了那么多脏事,查我比查您的影响更可控,他们一定会对我下手的。”
祁同伟目光看向高育良,分析着局面。
高育良把烟掐灭,“你是做了很多坏事,可你依旧是个好警察!
这么多年,你为汉东做了多少事,破了多少案,救了多少人,你自己数得清吗?
同伟,虽然老师总说你,总批评你。
但你一直是那个让老师值得骄傲的学生。”
祁同伟苦笑,“老师,功过不能相抵,我做过的错事,我自己清楚。”
“不,同伟,你的路,老师给你铺好了,这一次,换老师来杀身成仁!
同伟,在老师杀身成仁之后,你就带着你的勋章和匾额去部里,那你身上勋章一个个摘下来,跟匾额一起还给你们部长。
就跟你们部长说,忠义之人,天不予寿,你不知道老师做错了什么要被逼死,或许是功臣当错了,所以你不想当功臣了。
同时,递上你的辞职报告,说你要回农村种地,种地虽苦,虽会流泪,但流的泪不至于比流的血还多。
我一死,汉东就算不成建设兵团,也要被打散并入或重组,到时候你还要继承老师的意志,培养下一代。”
前世,你杀身成仁保老师,向老师证明你值得,这一次,该老师了。
听完高育良的话,祁同伟没想到高育良要这么做。
一旦这么做,自己不会丢官革职,还得再进一步,不然真就欺负这对师徒无人?
“老师……”祁同伟动容,没想到老师竟然为自己都谋划好了。
高育良继续安排,“我死之前,会留下一封绝笔遗书。
这封遗书你不用公开,你送到我的学长那里就好,他们会保护你的。
以后小凤和孩子都托付给你了。”
听着高育良近乎托孤的安排,祁同伟站了起来。
“老师,您帮学生的太多了,学生无一物报老师,这最后一子,就让学生自己落吧。
我跟小琴已经决定了,生死与共。
老师,我和小琴的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老师,我希望你能尊重学生的选择,这是我跟小琴的选择,是我们的绝唱,是我们的……胜天半子!”
高育良也站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老师,您先前说程度可用,确实,他很忠心,他知恩图报,我觉得他身上有我的影子。
我打算这段时间推程度上去当常务副厅长,我死之后,老师你可以推他当厅长,继续给您做帮手。
至于那些功过是非,功过让青史去评,是非让后人去说。
我死之后,说我畏罪自杀也好,说我因公殉职也罢,那都活着的人的事情了,我不想那些。
老师,您从学校传道授业,拉我进部,处处提点,恩同再造,给学生一个报恩的机会吧。
只求……今生师徒不相复,来世愿再复师徒,弟子结草衔环以报。”
说完,祁同伟向高育良鞠躬。
祁同伟也在托孤,还儿子祁胜天托付给高育良。
那个孩子是祁同伟的毋庸置疑。
如果不是,赵立春都得求爷爷告奶奶的求遍满天神佛,只求让那个孩子是祁同伟的。
否则……祁同伟这个黑手套,直接去纪委把他知道的全给交代了,赵家就是灭顶之灾,万劫不复!
赵立春没这么傻哔的留下隐患和定时炸弹。
高育良眼中此刻竟有泪水打转,还好及时止住,一把年纪了,真的是。
我这可不是哭了,我这就是被风沙迷了眼而已。
高育良扶起了祁同伟。
“起来,有徒如此,师复何求?
咱们说的是败的打算,老师我还不一定败呢!到时候再说,再说。”
这个学生啊,还是那么知恩图报。
还是那么的不忘本。
这一辈子,有这么个衣钵传人,足矣!
此生……我高育良再无所求!
有爱徒,有娇妻,有儿子,也当上了封疆大吏,我高育良这辈子知足了。
无所求,再无所求啊,哈哈哈。
真到了那一天,同伟你还是靠后吧,你还年轻,既然老师尚在,岂有让爱徒赴死求全的道理?
上一世的你值得,这一世亦然!
赵安邦,这局棋,第一子我已落在生死劫眼,我已无所求,我堵上我这一辈子身家性命,我不怕死,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