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入枢机殿的瞬间,外界追兵的气息与混乱的空间波动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大半。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带着金属冰冷与星辰余温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并非全然黑暗。残破的穹顶有几处巨大的缺口,陨星古墟深处那幽暗迷离的天光(或许是更遥远星辰的微光)从中投射而下,形成几道朦胧的光柱,照亮了漂浮的尘埃与破损的地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为广阔的大厅。大厅的构造与外围星宫风格迥异,更显厚重与实用。墙壁与巨大的承重柱皆由那种暗银色金属锻造,上面铭刻着并非装饰性的、复杂到极点的星辰运行轨迹符文与能量导流阵列,虽然许多地方已经断裂、黯淡,但依旧能感受到当年此处运转时所能调动的磅礴伟力。
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呈同心圆凹陷下去的“池子”,池底并非普通材质,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凝固的晶体,晶体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星光脉络在极其缓慢地流淌,如同星辰的血管。池子周围,均匀分布着数十个突出的、造型各异的金属接口或平台,大多数都已损坏、歪斜,锈迹斑斑。
这里,就像是一个为某种庞然大物进行能量灌注、信息交互或中枢控制的……“接口大厅”!
而王铁柱体内的共鸣源头,正是指向大厅最深处,那面相对保存完好的巨大金属墙壁。墙壁之上,并非符文,而是一幅以星空为背景、以星辰连线构成的巨大立体星图浮雕!星图的核心位置,有三个明显的、呈品字形分布的凹陷孔洞。
此刻,王铁柱气海内的三枚星枢,正剧烈震颤着,散发出灼热与渴望,仿佛要脱离他的身体,投向那三个孔洞!连混沌源骨深处的星核碎片,也传递出强烈的悸动。
“这里……是星枢的……‘家’?或者说,是控制中心?”王铁柱强忍着体内的躁动,没有立刻上前。他迅速扫视四周,神念谨慎地蔓延开来。
除了岁月沉淀的死寂与破损的苍凉,暂时没有发现其他活物或禁制触发的迹象。追兵的气息被阻隔在外,隐约能听到殿外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与能量爆鸣,似乎是寂灭化身与幽冥将领在试图突破,或者……彼此发生了冲突?
无论如何,这给了他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立刻盘膝坐下,也顾不上地面冰冷的金属与尘埃。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势,恢复战力。
混沌道种清辉流转,全力运转。肋间的幽冥爪痕和右臂的寂灭灼伤,在“创生”暖流的滋养与“归墟”真意的研磨下,加速恢复。新生的、带有星辰纹路的骨骼展现出强大的抗性与自愈能力,配合道种之力,将那难缠的幽冥死气与寂灭残留一点点逼出、炼化。
同时,他贪婪地吸收着枢机殿内空气中游离的、虽然稀薄却无比精纯的远古星辰余韵。这里的星辰能量似乎经过高度提纯与转化,更易吸收,迅速补充着他近乎干涸的混沌星元。
时间在寂静与恢复中缓缓流逝。
约莫半个时辰后,王铁柱长吁一口气,睁开了眼睛。伤势虽未痊愈,但已稳定下来,战力恢复了七八成,混沌星元也补充了大半。更重要的是,经过连番恶战与极限逃遁,又在这远古枢机殿的特殊环境下调息,他感觉自己的修为瓶颈隐隐松动,对混沌道种的掌控也越发得心应手。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大厅深处那面星图墙壁。
体内的共鸣更加清晰了,三枚星枢几乎要破体而出。
“星枢将我引至此地,必有深意。”王铁柱沉吟,“星钥也有所感应……或许,这里藏着星宫更深层的秘密,甚至……对抗寂灭的关键?”
他不再犹豫,迈步走向星图墙壁。脚步踏在金属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越是靠近,那星图浮雕便越是恢弘逼真,仿佛将一片真实的星空封印在了墙壁之中。星辰明灭,轨迹玄奥,蕴含着深不可测的宇宙至理。那三个品字形的凹陷孔洞,大小、形状,与他体内的三枚星枢完美契合。
当他站立在星图之下,仰望那浩瀚星空浮雕时,体内的三枚星枢终于按捺不住,化作三道流光,自他气海飞出,精准地投入了那三个孔洞之中!
“咔、咔、咔。”
三声轻响,严丝合缝。
刹那间,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枢机殿,仿佛被注入了第一缕生机!
整个大厅微微震动起来,墙壁上那些黯淡的星辰符文次第亮起微光,如同星火燎原。中央那巨大的晶体池底,流淌的星光脉络陡然加速,发出低沉的嗡鸣。头顶破损的穹顶缺口处,投射下的天光似乎受到了牵引,变得更加凝练,汇聚到星图之上。
整幅星空浮雕“活”了过来!
星辰开始沿着固有的轨迹缓缓移动,星光流转,星云弥漫。三个星枢嵌入的孔洞,更是成了三个强大的能量与信息节点,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与整幅星图,乃至整个枢机殿残存的体系连接在了一起!
海量的、杂乱却浩瀚的信息流,顺着星枢与王铁柱之间尚未完全切断的联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了他的识海!
那是远古星宫破碎前的零星记忆碎片:
信息太过庞杂破碎,王铁柱只觉得头痛欲裂,神魂震荡。他咬紧牙关,以混沌道种镇压识海,竭力梳理、捕捉那些最关键的信息。
同时,随着星图被激活,大厅中央那晶体池底发生了变化。光芒汇聚,在池底晶体表面,投射出了一幅相对清晰、不断变化的立体星图缩影,而这缩影的核心区域,赫然就是……他们目前所在的陨星古墟,以及外围的南域部分轮廓!
在这缩影星图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几个刺目的“黑点”和“灰斑”正在移动、侵蚀!
“这是……实时监测?!”王铁柱心中一震。他立刻辨认出,一个最大的“黑点”,气息与殿外的寂灭化身同源,正在枢机殿外围盘旋冲击;而另一片较小的“灰斑”,则带着幽冥死气,似乎在更外围与“黑点”若即若离,又似乎在寻找其他入口。
除此之外,在陨星古墟更深处,还有几处更加庞大、更加深邃的“黑暗区域”,仿佛亘古存在的疮疤,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
而在这幅星图缩影的角落,还有几个极其微弱的、几乎随时会熄灭的“光点”,分散在古墟不同方位。
“这些光点是……其他幸存者?玉衡子前辈他们?”王铁柱精神一振,仔细观察,发现其中一个光点的气息似乎有些熟悉,带着星盟修士特有的星辰之力波动,正停留在古墟某处相对安全的地带,似乎还在移动、探索。
星宫遗留的监测体系,竟然还能部分运作!这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就在他试图更深入研究这幅星图,并消化那些记忆碎片时——
“轰隆!!!”
整个枢机殿猛然剧震!比之前星图激活时的震动强烈十倍不止!墙壁上刚刚亮起的符文大片大片地黯淡、熄灭,中央晶体池的投影也剧烈晃动、模糊。
一股狂暴、愤怒、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正在从外部疯狂冲击着枢机殿的防护!是寂灭化身!它似乎找到了某种薄弱点,或者与幽冥将领达成了暂时的“默契”,开始全力破殿!
与此同时,王铁柱通过星图缩影看到,那片代表幽冥族的“灰斑”,也正从另一个方向,悄然贴近了枢机殿的外壁,死气开始腐蚀金属!
防护撑不了多久!
王铁柱眼神一凝,目光快速扫过激活的星图,掠过那些记忆碎片,最终定格在星图显示的、枢机殿结构图的某个深层区域标记上。那里,有一个独特的符号,与混沌星钥上归墟漩涡的图案,有几分神似,旁边还有古星宫文字标注,经过记忆碎片解读,大意是:
“归寂通道(紧急备用)——通往‘旧日星核熔炉’残址,危险,禁入。”
旧日星核熔炉?星核碎片产生强烈共鸣的另一个源头?
追兵破门在即,殿内虽有些许防护,但绝非久留之地。
是借助刚刚恢复的力量,利用枢机殿地形周旋?还是……冒险进入那条标注着“危险”和“禁入”的所谓“归寂通道”?
王铁柱看了一眼依旧嵌在星图上、与自己心神相连的三枚星枢,又握紧了手中的混沌星钥。
星钥此刻,正微微发烫,归墟漩涡的幽光,不偏不倚,指向的正是星图标记的那个“归寂通道”入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