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星骸深处,地形比外围更加险恶。不再是单纯的陡峭岩壁与交错剑锋,而是出现了大量天然形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孔洞、溶蚀隧道以及深不见底的垂直裂隙。炽烈的阳煞之气在这些复杂结构中汇聚、对冲,形成无数细小的、却锋利无比的阳煞风刃,无处不在,如同一个天然的绞杀大阵。
王铁柱将混沌遁光催发到极致,在狭窄的通道与狂暴的阳煞风刃中疯狂穿梭。身后,阳煞地火蟒那庞大的身躯无法进入过于狭窄的孔洞,但它愤怒的咆哮与炽热的吐息却不时从后方或头顶的裂缝中喷涌而入,将大片岩壁熔穿,逼迫王铁柱不断改变方向,险象环生。
他胸口剧烈起伏,新旧伤势在高速奔逃与阳煞侵蚀下隐隐作痛,混沌星元消耗甚巨。怀中的寒玉盒不断传来烈阳星昙那精纯炽热的纯阳波动,与体内封印的幽冥死气激烈冲突,使得他气血翻腾,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不能一直逃下去!必须尽快炼化幽冥死气,否则内外交困,必死无疑!”王铁柱心中急转。他一边逃遁,一边以神念急速扫视周围环境,寻找着可能利用的地形或契机。
混沌道种在压力下搏动得更加有力,那枚新融入的阳煞晶核所化的能量已被道种初步吸收,让他对阳煞环境的耐受性增强了一丝。星钥的指引在此等混乱环境中变得飘忽不定,但归墟漩涡的一面,却隐隐指向下方某处,传来一种奇异的“吸引”感。
下方?更深处?
王铁柱一咬牙,不再沿着水平方向奔逃,而是瞅准一道被巨蟒吐息炸开的、通往地底深处的巨大裂缝,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裂缝深不见底,两侧岩壁呈现出被高温长久灼烧后的琉璃质感,下方涌上来的并非阴冷地气,而是更加精纯、却也更加狂暴的炽热阳煞!越往下,温度越高,压力越大,阳煞风刃也越发密集,仿佛跳入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内部!
“吼——!”上方传来地火蟒愤怒却似乎带着一丝忌惮的咆哮,它没有立刻追下来,只是朝着裂缝中喷吐了几道火柱,便在上方盘旋怒吼,似乎这下方的环境,连它这等阳煞生灵也感到不适或危险。
王铁柱无暇他顾,全力运转混沌道种,撑起一层凝实的混沌光罩,抵抗着恐怖的高温、压力与风刃切割。他身形如同流星坠地,朝着那吸引星钥归墟漩涡的方向急速下坠。
不知下坠了多久,也许千丈,也许更深。周遭的阳煞之气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的金色火焰,四处流淌。而在这极致阳煞的深处,一点截然相反的、冰寒死寂的“阴点”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位于地底巨大洞穴中央的、约莫丈许方圆的漆黑水潭!水潭幽深无比,水面平滑如镜,不起丝毫波澜,散发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纯粹阴寒与死寂之意。更奇异的是,在这极致阳煞的地心环境中,这水潭竟安然存在,且与周围的阳煞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潭水边缘,不断有阳煞之气与阴寒死气相互湮灭,又不断从更深的地脉中补充,形成生生不息的循环。
“阴阳交汇,生死轮转之地?!”王铁柱心中震撼。他终于明白星钥为何会被吸引至此。归墟,本就包含万物终结、阴阳沉寂之意。此地阳煞至极而阴生,正是暗合某种归墟真意的天然宝地!在这里炼化幽冥死气,或许能借助这天然的阴阳湮灭之力,事半功倍!
他稳住身形,落在水潭边缘一处相对平坦的黑色岩石上。此处温度骤降,与几步之外的炽热阳煞形成鲜明对比。头顶上方,阳煞地火蟒的怒吼已变得模糊遥远,显然它并未深入此地。
暂时安全了。
王铁柱不敢耽搁,立刻盘膝坐下。他先将寒玉盒取出,置于身旁。玉盒上封印符箓微光流转,隔绝着内里烈阳星昙的纯阳气息,以免刺激到水潭阴气。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混沌道种清辉流淌,他首先调动道种之力,结合此地天然的阴阳交汇道韵,对后背伤口处的封印进行加固与调整。封印变得更加稳固,将寂灭之力与幽冥死气牢牢锁死,并开始缓慢引动水潭散发出的那一丝丝精纯阴寒死气,如同“催化剂”般,悄然渗入封印内部,与幽冥死气接触。
幽冥死气仿佛遇到了“同源”但更加“高级”的力量,微微躁动,却并未激烈反抗,反而有被其“吸引”、“同化”的趋势。这正是王铁柱想要的!他要借助此地天然阴寒死气的“质”,来“稀释”、“转化”幽冥死气中的“邪”与“毒”。
但这还不够。关键还需烈阳星昙的纯阳星火,来彻底净化、焚尽其核心的阴邪本质。
他小心翼翼揭开寒玉盒的一道缝隙。
“嗡——!”
刹那间,一股精纯浩瀚、带着无上净化意志的纯阳星火气息勃然而发!整个阴寒洞穴的温度似乎都上升了一丝,水潭表面泛起极其细微的涟漪。玉盒内,那株烈阳星昙璀璨生辉,花心处的纯白星火跃动不休。
王铁柱不敢怠慢,以神念为引,混沌道种之力为桥,极其小心地从那点纯白星火中,引出一缕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星火本源。此火一出,周遭阴寒之气都为之退避,阳煞亦为之俯首。
他引导着这一缕纯阳星火本源,缓缓靠近后背伤口处的封印。封印早已在王铁柱控制下,在对应幽冥死气盘踞的核心位置,打开了一道细微的“门户”。
“去!”
纯阳星火本源如同找到目标的灵蛇,瞬间钻入封印之内,直扑那团被阴寒死气“催化”、略显“温和”了些许的幽冥死气!
“嗤——!!!”
如同热油泼雪!幽冥死气在至阳至纯的星火焚烧下,发出尖锐的、仿佛无数冤魂哀嚎的嗤响!其内蕴含的阴毒、怨念、沉沦等负面属性,在星火净化下迅速消融、蒸发!而那相对“中性”的死亡道则本质,则被混沌道种调动“归墟”真意与“包容”特性,如同磨盘般缓缓研磨、吸收、沉淀。
过程痛苦无比!幽冥死气疯狂反扑,冲击着封印,试图污染纯阳星火,更试图侵蚀王铁柱的神魂!王铁柱浑身剧颤,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衣衫。但他紧守灵台,混沌道种稳如磐石,全力维持封印稳定,调和阴阳冲突,引导炼化进程。
时间一点点流逝。
那缕纯阳星火本源在焚烧净化中缓慢消耗,王铁柱不得不再次从烈阳星昙中引出一缕补充。而水潭散发出的天然阴寒死气,则持续“催化”着幽冥死气,使其更易被炼化。
这是一个极度精细且危险的平衡过程。稍有不慎,阴阳失衡,星火失控,或者封印破裂,都将导致前功尽弃,甚至伤上加伤。
王铁柱全神贯注,忘却了时间,忘却了伤痛,忘却了外界一切。他的全部世界,只剩下体内那方阴阳交汇、生死轮转的“战场”。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缕顽固的幽冥死气被纯阳星火焚尽,其最精纯的一丝“死亡”道则本质被混沌道种彻底吸收、融合的刹那——
“嗡——!”
混沌道种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震鸣!体积未变,但其上流转的混沌光华却骤然内敛,变得更加深邃、古朴、圆融!道种内部,原本星云演化与归墟沉淀之间那一点细微的“隔阂”彻底消失,生死轮转的意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统一!一种更加圆满、更加接近“混沌归真”的道韵弥漫开来。
王铁柱猛地睁开眼睛,眸中左星云右归墟的异象一闪而逝,化作一片深邃平静的混沌之色。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口气中再无半分幽冥死气的阴寒,反而带着一种生死看淡的沧桑与通透。
后背伤口处,那道狰狞的伤痕虽未完全愈合,但其中盘踞的幽冥死气已彻底消失!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愈合,新生的血肉带着淡淡的混沌光泽。
幽冥死气,炼化完毕!
不仅如此,经过此番以阴阳交汇之地为炉、以纯阳星火与混沌道意为薪的艰苦炼化,他的混沌道种得到了极大的锤炼与升华!对“阴阳”、“生死”、“净化”、“包容”等大道的理解更上一层楼!修为虽未突破,但道基之扎实、潜力之深厚,已远超之前。
他感觉,自己距离那个独特的“道种境”圆满,甚至触摸到下一阶段的“混沌归真境”门槛,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解决那寂灭之力!
王铁柱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伤势犹在,星元也未完全恢复,但那种如芒在背的阴寒威胁已去,身心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通透。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寒玉盒,烈阳星昙的光芒略微黯淡了些许,但根基无损,日后只需置于阳煞充裕之地温养即可。他重新封好玉盒,珍重收起。
又看了一眼那幽深平静的水潭。此地阴阳交汇,暗合归墟,乃是一处悟道宝地。但此刻并非久留之时。
他抬头望向裂缝上方,阳煞地火蟒的气息依旧盘踞不去,但似乎并未继续深入。
“该出去了。解决了幽冥死气,下一步,便是寂灭之力……以及,会一会那条大蟒。”王铁柱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实力恢复大半,隐患去除其一,他已有了直面那元婴星骸兽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混沌道种在炼化幽冥死气、融合此地阴阳道韵后,隐隐对这剑锋星骸的阳煞之力,有了一种更深层次的“理解”与“亲和”。或许,可以尝试与那阳煞地火蟒“沟通”一番?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混沌流光,逆着炽热的阳煞洪流,朝着裂缝上方,疾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