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于“归墟”巨门之前,王铁柱仰望着那流转星辉的古字,感受着门扉后传来的、更加浓郁精纯的归墟道韵与星辰余温。门扉紧闭,看似毫无缝隙,却与手中的混沌星钥产生着强烈的共鸣,钥身微微震颤,归墟幽光如同呼吸般明灭,指向门扉中央一处不起眼的、形似锁孔的凹陷。
没有犹豫,王铁柱将星钥举起,对准那处凹陷,缓缓按入。
严丝合缝。
“咔哒……”
一声轻响,如同尘封万古的机括被重新触动,清脆得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空间中异常清晰。
紧接着,以星钥嵌入点为中心,无数细密的、银蓝色与灰白色交织的光纹如同活物般,自门扉内部浮现、蔓延,迅速覆盖了整个门面!那些古老繁复的星辰符文与能量纹路依次亮起,散发出柔和而恒定的光辉。整扇巨门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轰隆隆……”
厚重无比的晶石金属巨门,开始向内缓缓开启,没有滞涩,没有尘埃,平稳得如同推开一扇普通的木门。门缝渐宽,更加浓郁、更加精粹的星光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沉淀神魂的归墟气息,如同实质的流水般倾泻而出,将门外的王铁柱笼罩其中。
刹那间,王铁柱感觉自己的混沌道种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同源却又更加古老纯粹的能量与道韵。伤势的恢复速度骤然加快,消耗的混沌星元得到迅速补充,连神魂的疲惫都被那“沉淀”之意抚平了许多。更让他心惊的是,道种内部对“归墟”真意的理解,在这股气息的浸润下,开始自发地深化、拓展,许多之前模糊的感悟变得清晰起来。
门扉完全洞开。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狭窄通道或大厅,而是一片……浩瀚的微型星空!
那是一个无比广阔、穹顶高不知几许的圆形殿堂。殿堂的地面、墙壁、穹顶,皆非实体,而是由一种近乎透明的、仿佛凝固星光构成的材质铺就,其下(或者说其内)有无数星辰的光影在缓缓流转、生灭,构成一幅动态的、无边无际的宇宙星图。殿堂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由同样的星光材质构成的立体星轨模型,无数星辰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行,而在星轨模型的最核心处,则是一团缓缓旋转、散发出恒定柔和白光的能量源——那便是灯塔真正的“灯芯”,归墟之力与星辰本源完美结合的具现化。
整个殿堂空旷、寂静、浩瀚,充斥着一种神圣、古老、智慧而又略带悲怆的气息。这里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华丽的摆设,只有星图、星轨,以及那永恒燃烧的“灯芯”。空气(或者说能量场)中弥漫的信息,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星宫昔日的辉煌、对宇宙的探索、以及最终面对寂灭时的无奈与坚守。
王铁柱踏入殿堂,脚步声在空旷中引发轻微的回响,随即被那浩瀚的星图背景所吞噬。他感觉自己仿佛漫步于真实的宇宙之中,渺小如尘埃,却又因体内混沌道种与周遭环境的共鸣,而产生一种奇异的“归属感”与“使命感”。
他的目光首先被中央那巨大的星轨模型所吸引。模型极其精密复杂,不仅包含了陨星古墟的星图,更向外延伸,囊括了南域、中域乃至更遥远界域的部分星辰轨迹。而在代表陨星古墟核心的“众星寂灭之渊”位置,模型呈现出一片不断扩散、吞噬周围星光的深邃黑暗,黑暗的边缘,有几个微小的光点在顽强闪烁,其中之一,赫然就是这座“归墟灯塔”!
模型清晰地展示出,灯塔与“渊”之间,存在着某种能量与道则上的对抗与疏导关系。灯塔散发的归墟之力,并非单纯的防御,更像是在“安抚”、“疏导”、“平衡”着从“渊”中逸散出来的寂灭气息,防止其无序扩散,同时也似乎在……从寂灭的“终结”中,提炼、转化出某种可被星宫体系利用的“沉淀”能量?
“以归墟制衡寂灭,从终结中汲取沉淀……星宫先贤的手段,果然玄妙莫测。”王铁柱心中震撼,对远古星宫的智慧与魄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继续观察,发现星轨模型的某些区域,闪烁着黯淡的红色光点,旁边有古老的星宫文字标注,翻译过来大致是“节点损毁”、“能量枯竭”、“寂灭侵蚀加剧”等警示信息。这与他从传讯节点和幽冥族那里获得的信息吻合——星宫的大阵网络早已残破不堪,归墟灯塔恐怕也是孤军奋战,且状态不佳。
就在他全神贯注解析星轨模型时,殿堂深处,那团作为“灯芯”的恒定白光,忽然轻轻波动了一下。
一个苍老、温和、却带着无尽疲惫与沧桑的意念,如同春风拂过冰面,悄然在王铁柱识海中响起:
“持钥之人……身负混沌……竟能寻至此地,叩开归墟之门……”
王铁柱心神一凛,立刻收敛心神,面向那团白光,躬身行礼:“晚辈王铁柱,机缘巧合得星宫遗泽(星钥),修行混沌之道,感知古墟危局,特来拜谒灯塔,寻求破局之机。打扰前辈沉眠,还请见谅。”
那团白光微微流转,沧桑意念继续传来,带着一丝欣慰与探究:“混沌之道……许久未闻了。此道艰深莫测,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成。汝能初窥门径,并纳归墟、寂灭之意于一身,实属难得。星钥择主,亦非偶然。”
“前辈是……”王铁柱试探问道。
“吾非生灵,仅为此灯塔‘归墟核心’残存的一缕维持意志,可称吾为‘守灯灵’。星宫陨落,同袍尽殁,唯余此灯,借古墟地脉与‘渊’之逸散归墟力,苟延残喘,履行最后职责——疏导寂灭余波,维系此地一线平衡。”守灯灵的意念带着深深的寂寥,“然,万载流逝,灯芯之力日渐衰微,外部侵蚀(指幽冥与寂灭生物的窥探)愈烈,平衡已岌岌可危。汝之所言危局,吾亦有所感。‘渊’之躁动,远超以往。”
王铁柱神色肃然,将外界所知关于寂灭潮汐可能提前、九幽勾结寂灭生物、图谋灯塔之事,简要告知。
守灯灵沉默良久,白光波动加剧,显示出其意念的不平静:“果然……劫数再临。九幽鼠辈,竟敢与虎谋皮!归墟灯塔若落入其手,被用以引导、放大寂灭潮汐,不仅古墟瞬间化为死域,其力甚至可能撕裂界域屏障,祸及苍生万界!”
“晚辈既来,便不容此事发生。”王铁柱斩钉截铁道,“敢问前辈,可有阻止之法?或需晚辈做些什么?”
守灯灵的光辉变得柔和了一些:“汝持星钥,修混沌,或真是变数所在。阻止幽冥夺取灯塔控制权,乃当务之急。灯塔核心禁制尚存,非星宫正统传承或持特定信物(如完整归墟之钥)者难以完全掌控。幽冥族短时间内应无法得逞。然,彼等若不惜代价强攻,或引来寂灭生物协助,灯塔残存防护恐难久持。”
它顿了顿,继续道:“为今之计,一者,需尽快强化灯塔自身防护,稳固核心。二者,需设法干扰、破坏幽冥族与寂灭生物之图谋,延缓其进程。三者……若有可能,或需尝试修复、激活星宫残存于古墟的其他次级节点,哪怕只是短暂牵制,亦能减轻灯塔压力。”
“强化灯塔防护?如何强化?”王铁柱立刻抓住关键。
“需补充纯净的星辰本源与归墟道韵。”守灯灵道,“灯塔灯芯历经万载,损耗甚巨,又持续对抗‘渊’之侵蚀,已近枯竭。汝之混沌道种,蕴含星辰生灭与归墟沉淀真意,若愿以自身道韵为引,辅以精纯能量注入,或可暂缓其衰败,甚至略微增强其威能。此外,星钥本身,亦能作为临时能量节点与道韵增幅器。”
王铁柱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晚辈愿尽力一试!”他深知,灯塔若灭,不仅自己可能被困死于此,整个古墟乃至更大范围的灾难也将无可避免。
“善。”守灯灵意念中透出一丝赞许,“然,此举对汝消耗甚巨,且有被灯塔核心归墟道韵同化之风险。汝需紧守混沌本心,把握平衡。”
“晚辈明白。”
王铁柱当即盘膝坐下,置身于这浩瀚星殿堂中央,面对那团恒定的白光“灯芯”。他屏息凝神,先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然后缓缓催动胸膛内的混沌道种。
道种清辉流淌,左眼星云演化,右眼归墟沉淀。他首先将自身对“星辰”与“归墟”的领悟道韵,化作丝丝缕缕无形的意念流,如同最轻柔的触手,缓缓探向那团白光,尝试与其建立更深层次的共鸣与连接。
起初,白光对这道外来的、虽同源却性质略有不同的道韵有些“排斥”,但很快,在星钥的居中调和与王铁柱持续释放的“包容”、“中正”意念下,排斥感逐渐消失,白光开始接纳、吸收这些道韵,其本身的流转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灵动、顺畅了一丝。
感受到初步的接纳,王铁柱开始进行第二步。他运转《混沌衍道经》与《诸天星衍术》,将体内精纯的混沌星元,混合着从外界吸收、炼化后储存的星辰精气与归墟之气,化作一道温和而凝练的能量流,通过那道韵桥梁,缓缓渡向灯塔“灯芯”。
能量流注入的瞬间,那团恒定白光猛地一亮!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白光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同源的能量,其散发出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稳定了一些,连带着整个殿堂星图的流转都仿佛加快了一丝,变得更加生动。
但与此同时,王铁柱也感觉到一股庞大、精纯、却又极端“沉寂”的归墟道韵,顺着能量与道韵的连接,反向冲刷而来!这并非攻击,而是灯塔核心本身那历经万古沉淀的、纯粹的“归墟”真意,如同浩瀚深海,试图将王铁柱这道“溪流”同化、吸纳,归于其永恒的“寂静”之中。
王铁柱身躯一震,脸色瞬间苍白。他紧守灵台,混沌道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散发出“包容”、“稳定”、“演化”的核心真意,如同中流砥柱,抵抗着那同化的洪流。他努力保持着自身道韵的独立性,在“容纳”对方真意的同时,不失去自我,维持着一种动态的平衡与交流。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他的混沌星元与神魂之力都在飞速消耗,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身躯微微颤抖。但他眼神坚定,道心通明,咬牙坚持。
时间在无声的角力与灌注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王铁柱感觉自己的混沌星元已消耗过半,神魂也传来阵阵疲惫的刺痛。而那团灯塔“灯芯”白光,已然比之前明亮了接近三成!散发出的归墟道韵更加凝练、稳定,对整个殿堂星图的掌控力也似乎有所增强。
“可以了……汝之道韵与能量,已暂解灯芯燃眉之急。”守灯灵的意念传来,带着明显的感激与一丝疲惫(显然它也在全力控制核心,配合王铁柱),“速速收功调息。灯塔防护已得加固,短期内应可无虞。然,危机未解,汝需尽快行动。”
王铁柱闻言,缓缓切断道韵与能量的输送,那反向的同化压力也随之消失。他长吁一口气,身形晃了晃,几乎虚脱,立刻取出丹药服下,盘膝调息。
守灯灵的意念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急切:“基于汝带来的信息与灯塔监测,幽冥族主力及寂灭生物,正从‘渊’之东北侧的‘葬星峡谷’方向,向灯塔逼近。彼处有一处相对薄弱的古禁制缺口,可能是其选择的突破口。汝若欲阻敌,或可前往彼处。”
一幅清晰的星图影像传入王铁柱识海,标注出了“葬星峡谷”的位置、环境特点以及那条可能的入侵路径。
“此外,”守灯灵补充道,“灯塔之下,有一条紧急通道,通往古墟中层一处相对安全的星宫旧仓库遗址。那里或许还残留一些星宫制式法器或补给,虽年代久远,或对汝有所助益。通道入口,便在汝身后星图某处,以星钥感应即可。”
王铁柱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气力,起身再次行礼:“多谢前辈指引!晚辈这便前往葬星峡谷,尽力阻敌!”
“切记,量力而行。保全自身,传递情报,亦是重任。”守灯灵谆谆叮嘱,“星火传承,已见汝身。望汝……能走得更远。”
白光微微闪烁,带着祝福与期许。
王铁柱重重点头,不再多言。他手握星钥,根据守灯灵提示,很快在身后的星图墙壁上,找到了那条隐藏的紧急通道入口——一个微微旋转的星光漩涡。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团重新变得明亮稳定的“灯芯”,以及这浩瀚的星殿堂,心中充满敬意与责任。
随即,他转身,一步踏入了星光漩涡之中。
身影消失,漩涡缓缓平复。
空旷的归墟灯塔核心殿堂,重归永恒的寂静。唯有中央的“灯芯”,散发着比以往更加坚定、明亮的光芒,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与寂灭中,重新点燃了一簇不屈的……希望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