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开山烦躁更厉害了,说道。
“少在这儿哭穷,老子不知道难熬?有棉袄也先轮不到你。”
黄蜜蜜缩了缩脖子,说道。
“要是甜甜姐在就好了,我前两天听前村二狗子从外面回来说,他在县里听人嚼舌根,说甜甜姐在京市部队大院,那可真是掉进福窝窝里了!天天穿新衣裳,吃的都是白面馍馍,听说她那后爸还是个啥团长,官儿大着呢,津贴肯定不老少。”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黄开山的脸色。
果然,黄开山抽烟的动作顿住了。
“哼,周云娘那个嫌贫爱富的娘们,带着老子的种去享福,把这一烂摊子甩给老子,什么东西。”
黄蜜蜜见火候差不多了,又添了一把柴说。
“爸,你说甜甜姐到底姓黄,是咱老黄家的血脉,她现在过得那么好,手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咱家宽裕好些日子了,她咋就一点不想着家里呢?是不是被她后爸和她妈教得,不认咱这穷亲戚了?”
这话可算是戳到黄开山的肺管子了,他这辈子最好面子,最恨别人看不起他。
周云娘改嫁本就被他视为奇耻大辱,现在一听女儿可能被教得不认自己,那火气蹭就上来了。
“她敢,老子是她亲爹,她身上流着老子的血,她敢不认吗?”
黄蜜蜜心里暗喜,面上却装作被吓到的样子,说道。
“爸,您别生气,我也就这么一说,或许甜甜姐年纪小不懂事,那边也没人提醒她?要是她能回来看看,哪怕不给钱,就看看您也是好的,或者咱给她捎个信,让她知道家里难处,她现在贴补贴补家里,不也是应该的吗?”
黄开山也含糊了,黄甜甜是他女儿。
她现在过得那么好,凭什么不管他这个亲爹,不管这两个弟弟,周云娘和那个秦团长凭什么霸着他女儿享福?
让她回来难度有点大,那边肯定不会放人,但是让她拿钱,必须拿钱!
他得想办法,从京市那边刮下点油水来,不管是用亲情逼迫,还是用孝道压人,或者干脆闹上一场,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黄开山看向女儿,说道。
“蜜蜜,你去想办法打听打听,往京市部队写信,地址该咋写,老子要亲自写信给那个赔钱货还有周云娘,她们要是不管老子,老子就去部队找领导说道说道,看她们脸往哪搁。”
黄蜜蜜连忙点头。
“爸,您放心吧,我明天就去打听。”
其实,就连黄开山也没有意识到,这样远的地方黄蜜蜜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日子再难熬,盐总得是不可或缺的东西,可直接买也买不起,只能拿家里仅有的东西去换。
黄蜜蜜揣着家里仅有的五个鸡蛋往公社集上去,寒风吹得她透心凉。
她缩着脖子,把那个装着鸡蛋的小笸箩搂在怀里,这可是家里最后能换点东西的家当了。
集市上也没比家里暖和多少,人来人往,大多都是面带菜色。
黄蜜蜜找到那个熟悉的杂货摊,把鸡蛋递过去,换了一小包粗盐。
正要把盐揣进怀里,旁边几个穿着看着象是公社或者县里来的人在闲聊。
“今年这光景,难啊。”
“谁说不是呢,各队都缺东少西的。”
另一个戴眼镜的接话,说道。
“听说公社也在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外地调拨点物资来,不过也难,到处都紧巴巴的。”
黄蜜蜜听着,心里还琢磨着回去怎么跟黄开山说写信要钱的事。
她抱着刚换来的盐,低头往家里走。
寒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把破旧的棉袄又裹紧了些。
她推开门,黄开山立刻开骂。
“你死哪儿去了,换个盐磨蹭半天,还不去赶紧的做饭,老子都快饿死了。”
黄光宗在一旁阴阳怪气。
“姐,你是不是路上偷吃啥好东西了?不然怎么会回来这么晚?”
若在平时,黄蜜蜜早就低头忍了。
可今天,看着家里这破败的光景,再想到集市上看到那些她摸都摸不着的好东西,一股说不出的怨气堵在胸口。
她低下头,把盐放到灶台上。
“换来了,路上不好走。”
黄开山看到盐包上沾了泥土,立刻火了。
“你个败家玩意,盐都能掉地上还咋吃,老子挣点钱容易吗?”
黄蜜蜜说道。
“是不小心蹭到的,我弄干净了再用。”
她拿起抹布,机械地擦拭着盐包上的泥土。
黄开山是个混不吝,如果他知道了别人家现在过得这么好,以他的性子,肯定会不管不顾地闹上去要救济。
可他们现在是什么身份?外来户,成分还不算最好。
去闹就是鸡蛋碰石头,万一惹恼了上面,追究起来的话,她不敢想后果。
非但要不到救济,可能还会引火烧身,连累这个家彻底垮掉。
而她黄蜜蜜,自然也会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那她怎么办?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在天上享福,自己直到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扔掉吗。
黄家那点家底,早就被掏空了。
黄光宗和黄耀祖为了抢那件唯一厚实点的破棉袄,又在炕上撕巴起来。
“给我,我骼膊没好利索,冻坏了你赔得起?”
黄耀祖眼睛都红了。
“放你娘的屁,你骼膊不好关我腿什么事,我这条瘸腿更怕冻。”
黄开山被吵得脑仁疼,说道。
“都给老子消停点,再吵吵都给老子滚外头喝风去,一件破棉袄争个屁,有本事自己去挣。”
他心里烦躁,家里都快断粮了,柴火也不够烧,这个年眼看是过不去了。
身为一家之主,家里混成这个样子,他也是很没面子的。
他看着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再看看缩在灶台旁白,靠那点馀温取暖的黄蜜蜜,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死丫头,在那里等雷劈呢?没看见柴火快没了,下午再去后山搂点树叶子回来,这点火连炕都烧不热。”
黄蜜蜜没吭声,只是把那双满是冻疮的手往袖子里又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