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黄蜜蜜在一个比较偏远的村子卖货,被村里几个二流子盯上了,围着她不让走,想占便宜。
黄蜜蜜心里害怕,却强装镇定,大声跟他们理论,说自己是给供销社代销的,扯虎皮当大旗。
正僵持着,幸好村里干部路过,把她解了围。
回到家,她没敢细说,只说不小心摔了一跤。
但黄开山看她衣服上的土和惊魂未定的样子,猜到了七八分,闷着头抽了半天烟。
第二天一早,把黄光宗叫到跟前说:“以后你姐去远点的地儿,你跟着有点眼力见,别让人欺负了。”
有了黄光宗这个半大小子跟着,虽然他不怎么顶事,但好歹算个男丁,也安全了不少。
生意也渐渐做开了,从针头线脑,到白糖、香烟、甚至偶尔还能弄到点便宜的尼龙袜、手套。
本金从十几块慢慢变成了几十块。
这天晚上,一家人围着小桌子数钱,除去本钱,这个月净赚了二十八块五。
黄开山捏着那沓票子,手都有些抖,黄光宗和黄耀祖更是兴奋得两眼放光。
几天后,天还没大亮,几十公里外的小县城集市已经喧闹起来。
黄家四口人在集市最靠边的角落,找了个太阳直晒的位置,用两块旧门板和几块砖头搭了个简易摊子。
摊子上摆着的东西也寒酸:一堆看起来就薄脆的尼龙袜,几板五颜六色的橡皮筋和发卡,一小摞味道冲鼻的廉价肥皂。
这就是他们倾其所有,又硬着头皮跟村里几户关系稍近的人家借了点,凑出来的全部本钱换来的货。
黄开山蹲在摊子后头抽着旱烟,让他象那些小贩一样扯着脖子吆喝他,拉不下这张老脸。
想当年在四九城,那也是有他一号人物的,只可惜好汉不提当年勇。
黄光宗和黄耀祖倒是有点兴奋,准备大干一场。
他一嗓子喊出来,把路过的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婶吓了一跳,瞪了他一眼绕道走了。
黄耀祖也不甘示弱,拿起一双尼龙袜就在手里抻:“看看这袜子,结实耐用,穿三年都不带破的。”
他手劲没个轻重,只听刺啦一声,袜腰被他扯开了一道口子。
旁边一个卖鸡蛋的大爷没忍住乐了:“小伙子,你这哪是卖货,你这是现场表演质量多差呢。”
兄弟俩闹了个大红脸,也闭了嘴不敢再乱喊了。
黄蜜蜜看着这情景,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再这么下去,今天非赔死不可。
她学着旁边那个卖头花大婶的样子,细声细气地开口:“婶子,看看头绳吗?给小妹扎辫子好看,大姐,肥皂要吗?洗衣服干净。”
她声音不大,还有点发抖,但胜在态度诚恳,看到带小孩的妇女就夸两句孩子真俊,把那些颜色鲜亮点的发卡皮筋摆在最外面吸引人。
还真让她开张了,一个带着小女孩的妇女被她说动,花一毛钱买了两个皮筋。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老太太掂量了一下肥皂,觉得比供销社的便宜两分钱,也买了一条。
黄光宗看着黄蜜蜜手里那几张毛票,撇撇嘴说:“忙活半天,就挣这几分钱,够干啥的?”
黄蜜蜜没理他,小心地把钱收进一个旧布袋里,继续招揽,她知道蚊子腿也是肉。
可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他们进的尼龙袜质量实在太次。
有个年轻姑娘买了一双,刚走没多远就发现脚趾头那里已经抽丝了,气冲冲地回来,把袜子摔在摊子上:“退钱,什么破玩意儿,还没穿就坏了,你们这些人黑心烂肺的卖假货。”
黄蜜蜜赶紧赔不是,想换一双给她。
那姑娘却不依不饶,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好几个人围过来看热闹。
黄开山在墙根底下蹲不住了,站起来想理论,被黄蜜蜜用眼神拦住,最后只好忍气吞声给退了钱。
祸不单行,又有个精瘦的汉子拎着干蘑菇回来了,一脸怒气说道:“我说你们这蘑菇是拿水泡过吧,这么压秤,缺斤短两也没你们这么干的,快点退钱。”
黄光宗还想犟嘴:“谁、谁泡水了,你别瞎说!”
那汉子眼睛一瞪说道:“咋的?还想赖帐?”
他说着就要动手掀摊子, 黄开山赶紧上前,好说歹说,又是赔笑脸又是退钱才把瘟神送走。
经过这两场闹,他们这摊子算是彻底没了人气。
偶尔有人好奇看一眼,也很快被旁人拉住,低声说两句就快步离开。
日头偏西,集市渐渐散了。
黄家父子四人看着摊子上几乎没动多少的货,一个个象霜打的茄子。
黄开山清点着那个旧钱袋,越数脸色越黑。
刨去来回的车费、中午啃的干粮钱,今天几乎没赚,本钱还压在这些破烂货上。
他一脚踢在门板上,骂道:“就不是做买卖的料,尽赔本,喝风拉屁的命。”
黄光宗揉着饿扁的肚子抱怨说道:“忙活一天,饭都没吃上口热乎的,图个啥呢。”
黄耀祖也嘟囔:“早知道还不如在家躺着,省得挨累受气。”
黄蜜蜜把没卖出去的货一样样收拢起来,看着那堆劣质尼龙袜和压秤的干蘑菇说:“爸,不是买卖不能做,是咱们货没进对,下次得挑好点的,不能光图便宜。”
黄光宗也有点烦了,说道:“好点的货,你哪来的钱?就这十几二十块的本,能进啥好货?站着说话不腰疼。”
上次集市的惨败让黄开山坐立难安,必须尽快回本。
不仅把借的钱还上,再把损失赚回来,这种焦躁压垮了他本就不多的谨慎。
几天后,他通过一个在县城认识的二道贩子,得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说是有一批出口转内销的衬衫,沿海大工厂的货,就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遐疵被打了回来,价格只有正品的三分之一。
二道贩子唾沫横飞地保证说:“看起来跟好的一样,一转手就能翻倍,你赚大发了。”
黄开山心动了,他几乎押上了剩下的所有本钱,又逼着黄蜜蜜把之前走村串乡攒下的一点利润也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