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剑瑶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她已经近乎本能地侧过身去，将萧麟护在了自己身后。
富含情绪的美眸之中，重新闪铄起了冰冷的眸光，在身前凝出一道只是注视就让人眼睛感到刺痛的剑气，以剑招化为盾牌，阻挡着这道黑芒！
就算这道剑气阻止不了堕剑仙，那么她也能充当肉盾，替萧麟拦下他。
可以说，这已经是顾剑瑶在极短的时间之下，做出的最好应对，甚至没有经过思考。
这意味着为萧麟牺牲的这个行为，在她心里也无需思考——
可顾剑瑶顾及了方方面面，唯独忘记了——
堕剑仙不能用常理来度之。
这道黑芒似乎不存在物理法则，只是肉眼可见罢了，穿过了这道足以秒杀筑基圆满的剑光，又穿过了严阵以待的顾剑瑶的肉身，最后蓦然钻入了萧麟的身躯之中！
萧麟的身躯猛地僵硬，一动不动。
顾剑瑶的娇躯也是一僵，玉颈好似生锈了一般，有些机械地扭过头去，用颤斗的，怀揣着一丝希冀的语气轻启薄唇：“师弟？”
没有回应。
明明萧麟睁大著眼睛，可那双瞳孔却失去了明亮的光泽，只馀一片空洞，象是这具身躯已经成为了一副空壳。
“他怎么了？”顾剑瑶问道。
她的声音很轻，但白发顾剑瑶却能清淅感受到她看似平静之下的波涛汹涌。
仿佛是夜晚的海面，在极致的漆黑之下似乎一切都风平浪静。
可只要一打开灯，就能瞬间意识到自己在面对着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化为的恐怖深渊。
白发顾剑瑶叹息道：“如果我猜测得不错的话，应该是这个邪修试图夺舍他，两人现在正在争夺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象你我一样？”
“当然不一样。”白发顾剑瑶果断否定了这一点，“你我都算不得一体，就如同你的小师弟所说的那样，我只是一段记忆，一段你前世的记忆，甚至连残魂都不是，我们之间看似是在正常交流，实则是你通过前世的记忆，模拟出了我这个人罢了。”
“说重点！”顾剑瑶寒声道，声音冷得能把空气都凝结成冰。
白发顾剑瑶倒也不恼：“小师弟的情况，要比我们之间简单得多，也要凶险得多。只要你不主动接受我，你这一世都依然是你自己，至于我——前世成尘，往事成空。”
“可——”白发顾剑瑶的语气凝重了几分，“堕剑仙和小师弟之间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谁占据了主导权，掌控了这具身体，就代表着另一方已经被抹除干净，魂飞魄散了——”
顾剑瑶的玉手缓缓攥紧。
“不，不对！”
顾剑瑶玉手一松：“你有办法？”
若是白发顾剑瑶有着身体的话，只怕眼下的脸色不会比正主好看到哪里去：“是我看轻了堕剑仙，他不是打算夺舍小师弟的身躯复活，而是试图将他的正道逆转为邪道，让他堕落成魔。”
顾剑瑶轻咬银牙：“大道之间彼此互不干涉，怎么可能逆转成另一条？”
“大道三千，对近乎所有的大道来说确实如此。”白发顾剑瑶缓缓道，“唯独正、邪之道例外，它们同为世间极致之气，似乎还真有逆转的可能，甚至说不定——它们本就是一条大道，只是看踏入此道者的心性，决定是正是邪！”
白发顾剑瑶的语气急促了一分：“徜若堕剑仙真的成功了，那么一切休矣。因为这不是被夺舍，也不是堕落，仅仅只是——道不同了。”
顾剑瑶怔怔听着，她当然明白前世的自己这句话的含义。
表面看起来只是萧麟对道有了截然不同的理解，记忆、情感、道德——一切都没有丝毫变化，他还是那个他。
事实上，一个人对道的执念究竟有多深呢？
深到师尊宁愿自斩情绪，只为一窥剑道尽头，导致诞生了堕剑仙，间接造就了如今的一切。
深到师弟甘愿自毁道基，只为拯救被困在万云城里的所有人——
不仅是师尊和师弟，他们这里的每一个人，又何尝不是求道者？
否则，也不可能筑基，走到现在这一步。
而萧麟对道的追求，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固执、执拗，甚至是——
癫狂。
毕竟，那可是自废修为啊。
或许这也是他能踏上正道这条从未有人涉足过的大道的原因吧。
白发顾剑瑶的声音幽幽响起：“想一想吧，假若这样的萧麟，不再是贯彻心中的正义，而是贯彻心中的邪恶——”
话语未尽，一丝寒意突然从顾剑瑶的尾椎冒出，然后逐渐爬满整片脊背，最终扩散至全身上下，令她不寒而栗。
那样的话，就算萧麟沦为了凡人，对苍生的危害也是无法想象的。
除非将他一直关押、囚禁起来。
可师弟已经为他们失去了修为，现在又要因为堕剑仙，被迫失去自由——
这不是等同于剥夺了他做人的资格吗？
顾剑瑶沉默片刻：“你有办法吗？如果你有办法——”
白发顾剑瑶打断了此世的自己，知道后者想说什么，可她还是如实道：“抱歉，虽然我很想占据主导权，但我也不能欺骗你。因为某种程度上，萧麟也算是我的小师弟。”
毕竟，萧麟的所作所为和展现出来的心志，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感叹，生出几分认同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哪怕他对待前世的自己的态度相当不友好。
可那也是为了此世的她着想，四舍五入也算是为了她顾剑瑶。
于是，白发顾剑瑶道：“我也做不到，只能寄希望于他的道心足够坚定，能够抵挡堕剑仙的侵蚀吧。”
顾剑瑶深吸了口气：“我相信他。”
白发顾剑瑶没有回应。
堕剑仙明显是带着必死的决心而来。
一个人以死为代价，不为伤害你，只为帮助你在这条大道上走得更远——
有任何修行者能抵挡得了吗？
两人对话良久，不过一瞬之间。
下一刻，顾剑瑶玉手一抬，离歌应召而来，稳稳飞入她的掌心。
她以剑锋在周身划下一道寒光弧圆，将他们二人圈在其中。
而后顾剑瑶一手攥着离歌，另一臂牢牢护住萧麟，淡漠的眸光如利刃般扫向意欲上前的众人。
“踏过此线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