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老孔生怕生出是非，连忙对着众人说道：“有什么话，咱们到院里说吧？”
老刘头抓紧自己胸前的衣襟：“啥意思啊？你们可和之前的态度不一样呀！
难不成想把我们骗进去杀？”
那架势活脱脱一个受辱的小媳妇！
这把旁边的痦子大娘看的嘴角直抽搐！
一巴掌拍在老刘头的肩膀上：“我们几个五大三粗的人，还怕这俩人不成？”
她这话，倒让老孔对她多看了两眼。
随着他们来到院子里以后，陆之野注意到，院子的右侧竟然有一个小棚子，最让人感到惊奇的是，棚子下面放着几把武器，红缨枪，大红刀等。
每一个手柄子都光溜顺滑，显然，经常被人使用！
看来他猜的不错，不仅是这个老头，就连那老太太身份也不简单！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蜗居在这边！
侦察兵出身的老孔，没有错过，在自己询问起那个名字时，那对夫妻齐刷刷的望向旁边小伙子的眼神！
他走进屋里以后，回到自己房间，拿起铁皮盒子！
从里面翻出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轻轻抚摸，拍打掉灰尘！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之野。
他之前就觉得这个小伙子面善，此时再看到这张老照片，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年轻人恐怕就是陆大哥的后人！
老孔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把照片放在胸前的口袋，缓缓走了出去！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他特地从屋里拎了一口袋烟叶出来！
“你们不是要和我们换烟叶吗？这有一大口袋！
至少值你们一条烟吧？”
牛立业有些为难：“这，这我们来的时候没带这么多的烟呀！
我这有烟票，行不行？回头您直接去供销社买！”
老孔一挥手：“出了胡同。往右拐，100米就有个供销社，你直接买了给我送过来！”
牛立业听这话哪里还不明白，这明显就是想把他支开！
他小心的看了一眼陆之野，注意陆之野点头，他赶紧起身，快步往外走去！
痦子大娘也十分有眼力劲儿：“这马上过年了，突然回来，还没给妞妞她们买东西呢，走，我们也去供销社看看！”
老刘头不大情愿，这明显就有热闹看啊：“回头再买不行吗？”
痦子大娘两眼一瞪，伸手使劲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把老刘头掐的呲牙咧嘴，如同小媳妇一般，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屋里现在只剩下陆之野，老孔摸了摸眼角：“你和你爷爷可真象呀！”
陆之野原本搭在一起的双腿缓缓放下，坐正姿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也认识陆博远他们”
听到熟悉的名字，老太太和老孔都有些神情恍惚！
“那孩子如今也都40多岁了吧？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留在大河村的时候，还是个小娃娃！”
事到如今，各自的身份已经明了，陆之野也不藏着掖着：“我怎么称呼您？”
“孔军，他们都叫我老孔！”
“孔爷爷，我们来到这个地方，确实是有事情，背后也没有什么人！
我冒昧问一个问题，这一块胡同院，和别处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这是为什么呀？”
了解了陆之野的身份，老孔心中的警剔彻底放了下来。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剪的四次方正的报纸，拿出烟叶，放在报纸上卷成了一个圆柱，然后用舌头舔了一下报纸角：“这件事说来话长！
我们这群人，基本都没孩子。大部分都是从部队退下来的！
男女都一样，那个年代，女人也当做男人使！
这块院子是国家分配给我们的，一开始还有人，在大家伙的心中，我们的孩子就应该保家卫国！
所以基本一成年就被送去当兵了，这么多年，不知道为啥逐渐没了音信！
也有在战场上牺牲的，也有找不到人的，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抱希望了！
如今，这胡同小院就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
之前还有人来登记家庭情况！”
老孔深深的吸了一口烟，随后，白色的烟雾把他淹没：“这些人是什么意思？我们都明白！
我们要孩子，没孩子，要亲人，没亲人，以后这房子还不一定落谁手中呢！
有的时候想一想，咋就变成这样了呢？
曾经一起并肩作战，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彼此承诺，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可现在唉！”
老孔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哽咽，他睁着浑浊的老眼，看向陆之野：“你们家刚发生那些事情的时候，我们这胡同院的人凑了一笔钱，直接给你们寄过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到你们手中！”
他语气的讥讽怎么也掩盖不住，显然这么多年也弄清楚了，这个钱到底会不会到他们手中！
如果说曾经他们还抱着希望，可随着时间流逝，所有的希望都被冲刷，现在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试想一下，一个胡同院里，他们的后代死的死，没的没！
人生又会有什么盼头？
或许当初他们跟随着谁，但后来大家都退下来了，又何必
陆之野也不知道该如何评判，他只能哑着声音，安慰了一句：“逝者已逝，往事已矣，咱们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
曾经我也在泥潭中挣扎，有的时候觉得一辈子就这样得了！
可后来我又觉得不甘心，为什么坏人可以活得肆无忌惮？”
这是陆之野的心里话，每个时代的更迭，中间都伴随着不为人知的惨烈！
上头人更换同样如此！
老孔心中憋着一口气，可又觉得在孩子面前哭，太没脸！
况且，把他们这些人的悲哀讲给一个孩子听，那无疑是在为孩子增加压力！但没有必要！
于是老孔一连吸了好几口气，才扯出一个笑容：“你说的对！
对了，刚才那两个人，也是大河村的吗？
之前走的匆忙，没来得及问他们的名字，说不定还是以前认识的人呢？”
陆之野挑眉笑道：“这都过去几十年了，您老的记性这么好吗？”
老孔哈哈一笑，这是真情实意：“人老了，总是越来越顾念以前的情谊。
但总会忘记一些事，所以我们闲来没事的时候就会讨论在大河村时的场景，一些名字也都记在了本本上！
他们俩是想买房子吗？怎么不在大河村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