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二位,在背后说我什么呢?不妨说出来,也让我听听?”
苏昌河的声音骤然响起,端的是七分散漫三分戏谑,果然是说曹操,曹操便到。
苏喆听得这吊儿郎当的调子,就觉得手心痒痒,想揍人。
苏喆转身望去,目光落到他身上,只见苏昌河身着一袭淡蓝锦衫,乌发一丝不苟地高束于一枚羊脂白玉冠中,眉目清俊隽朗,器宇轩昂。
他就那样静立着,不说话,往日里浑身那股桀骜痞气竟尽数褪去,倒是有了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端方。
苏喆觉得,他大概是眼睛瞎了,这竟然是苏昌河那个浑小子?怕不是哪个不长眼的,戴了张人皮面具来故意消遣他们吧?
苏昌河抬手理了理衣襟,挑眉笑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今日格外的英俊潇洒、霸气侧漏,十分的名门正派。”
他一说话,苏喆顿时打消疑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不就是苏昌河那个小崽子吗?
“很好看,很适合你。”苏暮雨评价。
苏喆绕着他踱了两圈,啧啧连声,毫不留情地拆台:“名门正派的风骨没瞧见,倒是见着一只开屏逞艳的花孔雀。”
“真没想到你小子换身衣裳,竟也能装得这般人模人样的。今儿个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你竟肯束起头发、好生打扮起来,如今瞧着倒有几分名门公子的架势。就是可惜了,你这身气质穿着这身衣服看着总是有些不太正经。像个纨绔子弟。”
苏昌河当即不乐意了,叉着腰反驳,“喆叔,过分了啊!你这话骂得可够脏的啊!还装的人模人样,还有什么叫不正经?还纨绔子弟。我这叫潇洒不羁,懂不懂?”
“那你可太潇洒不羁了。”
苏昌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故作为难,“寄人篱下,自然是有什么穿什么,没得挑。说实话,我还是头一次穿这么鲜亮的颜色,还真有些不自在,不过谁让我长了张好脸呢,还有一副好身材,任凭什么衣衫上身,还不是照样俊朗绝世?”
苏喆拆台:“前几天你嫌这衣服不符合你的气质,今天就符合你的气质了?”
“我苏昌河气质多变,那种衣服驾驭不了?”
苏喆和苏暮雨对视了一眼,眼底都藏着几分无奈的嫌弃。
苏昌河当然明显的看出了他们眼底的嫌弃,可他今日又不是给他们看的。
他说不清是何缘故,晨起望见宫家侍卫收拾行装的身影,便已然知晓,离别将至。
心底猝不及防漫上来一阵不舍,竟生出了贪恋此间安稳、不愿离去的心思。
这段时日,夜半梦回,或是白日失神的刹那,他总会想起荒林里重伤濒死、意识昏沉的时候视线里出现的蓝色裙摆,还有风里裹挟而来的、清冽又温柔的淡淡药香。
这几日,看见她,明知彼此身处云泥之隔,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偏生控制不住地想逗她开口,寻些无关紧要的由头,哪怕同她多相处片刻,哪怕只是寥寥数语,也觉心头欢喜。
可转念想起自己暗河杀手的身份,心底又会陡然生出几分自卑,他这样的人,不适合拥有暗河之外的朋友。
他怔怔望着院中葳蕤花木,日光透过枝叶筛下斑驳光影,落在他肩头,突然间他竟觉得有些茫然。
他想,他大概是病了。
话本子里救命之恩桥段,竟发生在他这个暗河大名鼎鼎的送葬师身上,也是可笑。
方才瞧见这身衣衫时,他也说不清是何心绪,竟鬼使神差地就穿上了。
许是离别在即,他总想在她心里,留下一点点痕迹。
不必深刻,不必绵长,哪怕只是转瞬即逝、轻如尘埃的一抹,于他而言,便也足够了。
当然,也或许,是他对这样安稳清闲日子,太过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