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心里好苦,比吃了十斤黄连还苦。
叶鼎之见状,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笑意。
赵玉甲站在一旁,亦是满脸同情地看着他。
“哈哈哈哈……”李长生仰天大笑着的身影化作薄雾缓缓消散。
“糟老头子!你给我等着。”百里东君咬牙骂道。
叶鼎之察觉到四下投来的不善目光,心头一紧,忙捂住百里东君的嘴,旋即转身,对着周遭一众敬仰、推崇李先生的考生连连抱拳致歉。
“诸位静一静!”
雷梦杀阔步而出,他抬手向下虚压,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下面的四支队伍,各派一人上前抽签。抽中的签文,便是你们待会儿小队的出发时辰。”
抽签的结果很快出来,百里东君他们小队抽中的,是申时,是四支队伍里,最后出发的。
叶鼎之抱剑而立,淡笑道,“不错,率先出发,未免沦为众矢之的,申时不失为一个更好的选择,是个好签。”
精神还有些萎靡的百里东君轻声哼了一声,抱着剑不说话,似乎还是在为他那瓶酒耿耿于怀。
乐坊三十二阁的暖阁内,熏香袅袅,轻垂的纱幔随风微动,泠泠琴音穿帘而出。
阁主月落静坐案前,一袭素衣胜雪,白纱覆面,一双明眸若含秋水,素手纤纤,轻抚长琴,眉眼间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暖阁临窗处,一位面容精致的女子凭窗而立。
她垂着眸,目光越过楼下人声喧嚷的长街,遥遥落向天启城深处错落的流云飞檐,眸底不经意间掠过一丝难言的怅惘,转瞬即逝。
“李先生,真是这世间极有趣之人,也是这世间最无趣之人。”
温辞的声音轻缓柔和,似叹非叹,融入满室琴音之中,几不可闻。
月落抚琴的指尖微微一顿,琴音也跟着微微一颤,随即漾开更柔缓的韵律。
她轻笑颔首:“唯其有趣,这世间方有滋味;唯其自在,这人间才有意义,不是吗?”
温辞也是今早才得知,天下第一的李先生竟活了一百八十多岁。
这般骇世之事,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但更令人没想到的是,李先生竟将这足以震动天下的秘密,轻描淡写地当作一段无关痛痒的故事,用来让远徵心甘情愿的送了两壶酒。
作为天下第一,身无掣肘,自可一力破万法。
芸芸众生在他眼中,或许不过是蜉蝣蝼蚁,微如尘埃。
这世间,在他眼中,似乎也变得无趣了起来。
这偌大的红尘俗世,又有什么能让他放在心上,又有什么能让他忌惮的呢?
“先前我总不解,为何他灵魂鲜活有趣至此,周身却萦绕着那般蚀骨的孤寂与悲戚。如今,总算懂了一些了。”
月落起身,缓步走到窗前,与温辞并肩而立,轻声道:“是他劝我,莫要让自己留下遗憾与悔恨,他说,让我凭心而动。或许,我早就该如此了。”
“城主,往后在南临,还劳你多多照拂了。”
“前辈肯屈尊前往云中城,不嫌南临地处偏远、武道衰微,是云中城之幸,亦是南临之幸。”温辞郑重拱手作揖。
月落望向窗外流云漫卷的天际,唇边笑意浅淡如月华:“南临山明水秀,云中城有如仙境,还有故人等待重逢,是我之幸,又谈何屈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