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早不晚，刚好一万年。
老人将茶盏推来时，腕间铜铃叮当作响。
杨小凡指尖一颤，茶水在盏中荡开细纹：“前辈早知我要来？”
“等的就是你这条漏网之鱼。”
老人突然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伸手指天，一道闪电恰在此时劈落，照亮他眼窝深处跳动的幽火。
“天选之人。”
又是这个称呼！
杨小凡攥紧茶盏，热茶溅在手背也浑然不觉。
仙帝记忆在识海中翻涌，却寻不到半分关于“天选”的记载。
他深吸一口气，茶香混着霉味冲入鼻腔：“还请前辈明示。”
“急什么？”老人突然探身，枯槁的面容几乎贴到杨小凡眼前，“先说说你那个快死的朋友？”
石桌“咔”地裂开一道细缝。
杨小凡猛地站起，石凳被带翻在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闪过侯凤志日渐透明的身躯，三年寿元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求前辈指条明路！”
他躬身时，一滴汗珠砸在石缝里。
赤脚老人突然哼起古怪的调子，佝偻着背在石屋前转圈。
铜铃随着步伐摇晃，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闪着磷光的脚印。
当他第三次转到杨小凡面前时，枯手突然指向远处黑雾缭绕的山谷。
“看见那块像獠牙的石头没？”老人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搬走它，答案和天机都给你。
杨小凡瞳孔骤缩。
那山谷中的诅咒之石传闻是上古魔神精血所化，方圆百里草木皆枯。
他下意识摸向怀中侯凤志留下的命牌，温润玉牌上已经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怎么？怕了？”老人怪笑着往他茶中弹入一撮黑灰，“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茶汤瞬间沸腾，映出杨小凡决绝的面容。
“好，我答应你。”
这五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三滚才吐出来。
杨小凡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山谷的回响。
赤脚老人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嘴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去吧。”
石桌上的茶汤微微晃动，映出杨小凡紧绷的下颌线。
他起身时衣袖带起一阵风，茶香混着霉味钻进鼻腔。
藏在袖中的手指几度收紧又松开
方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想过用强。
但石屋后的阴影里，隐约有黑袍翻动的声响。
“希望前辈言出必践。”
杨小凡抱拳时，腕骨发出轻微的脆响。
茶已经凉了，他却突然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的刹那，天灵盖像是被冰锥刺穿。
那不是茶，是流动的诅咒。
它们顺着喉管爬进五脏六腑，在经脉里生根发芽。
“你”
杨小凡的指甲陷入掌心，指节泛白。
石桌上的茶渍正在诡异地扭曲，像无数条黑色蚯蚓。
石门关闭的闷响截断了质问。
赤脚老人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到了地方自会明白。”
诅咒之力在丹田炸开时，杨小凡看见了星河倒转。
那些黑色纹路在他皮下蜿蜒，织成一张星图。
檀武臣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杨兄？你的眼睛”
“去诅咒山。”
杨小凡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流了鼻血。
血腥味混着诅咒的腐臭，在齿间酿成苦酒。
檀武臣的骨杖“当啷”落地。
这个总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魔族青年，此刻面色比死人还白：“你疯了？那是连鬼皇都不敢踏足的死地！”
杨小凡弯腰捡起骨杖，杖身传来的寒意让他想起赤脚老人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我若回不来，劳烦檀兄给我立个衣冠冢。”
“放屁！”檀武臣一把拽住他染血的前襟，魔纹在颈侧剧烈闪烁，“老子带你来不是给你收尸的！”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杨小凡安静地等他松手。
有黑血从耳孔渗出，在颈侧画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操！”
檀武臣突然夺过骨杖，狠狠砸向地面。
碎石飞溅中，他红着眼睛咧嘴一笑：“要死一起死，黄泉路上还能赌两把。”
三日跋涉，诅咒山的阴影越来越近。
杨小凡的靴底已经被黑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奇怪的是，沿途鬼兽纷纷退避，仿佛他们才是瘟疫。
“看来我们比厉鬼还可怕。”
檀武臣苦中作乐地踢飞一块骨头，下一秒就被自己的衣摆绊了个跟头。
杨小凡想笑，却咳出一团黑雾。
体内的诅咒脉络越来越清晰，那些交织的纹路正在拼成一个惊世骇俗的答案
大诅咒术。
当血月攀上诅咒山巅时，他们终于站在山脚下。
杨小凡与檀武臣并肩立于诅咒山脚下，抬头仰望那被诅咒之气笼罩的巍峨山峰。
“檀天兄，可曾听闻这诅咒之石的来历？”
杨小凡掸了掸衣袖上沾染的尘埃，声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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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武臣闻言，目光微凝。
他寻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从怀中取出水囊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略知一二。据古籍记载，数万年前的西凉洲并非如今这般模样。”
杨小凡挑了挑眉，在檀武臣身旁坐下。
夜风掠过，带来丝丝凉意。
“那一日”檀武臣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苍穹撕裂，日月倒悬。一道赤红流光自九天坠落，正是那诅咒之石。”
“自此西凉洲便成了诅咒之地？”
杨小凡指尖轻叩岩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正是。”檀武臣苦笑一声，“诅咒之气蔓延，修士殒命，玄兽暴毙。后来虽有所缓和，但西凉洲之人已永世不得离开。”
说到此处，檀武臣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杨小凡注意到他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沉默片刻，檀武臣忽然转头：“杨兄见识广博，可知这诅咒之石究竟是何物？”
杨小凡目光悠远，似在回忆什么。
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鸦鸣，更添几分阴森。
“天幻地奇，孕育万般异物。”他缓缓道，“诅咒之石、三生石、五行石皆是大道显化。”
檀武臣闻言，脸色骤变。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紧：“若邪恶之源降临”
“那便是灭世之灾。”
杨小凡接过话头，语气凝重。
夜风突然大作，卷起漫天尘沙。
檀武臣不自觉地裹紧了衣袍。
“杨兄，你当真有把握取走诅咒之石？”
他声音里透着担忧。
杨小凡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原本没有，现在却有了几分把握。”
“这是何意？”
檀武臣皱眉。
杨小凡没有立即回答。
他抬手一招，一缕诅咒之气在掌心盘旋，竟温顺如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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